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压在A市最顶级的私人庄园上空。水晶灯折射出碎钻般的光,
落在衣香鬓影之间,觥筹交错的笑声里,满是上流社会特有的松弛与精致。
今天是陆晚泠二十五岁的生日。她站在阳台边,米白色鱼尾裙勾勒出纤细窈窕的腰线,
乌黑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指尖捏着一杯香槟,
温热的晚风拂过她的脸颊,她微微弯起眼,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
准确捕捉到那两道熟悉的身影。穿深灰色西装的是她的哥哥陆知砚,
他正和几个商界老友说话,却时不时抬眼往她这边望,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宠溺。不远处,
她的未婚夫沐司言倚着吧台,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
五官俊朗得让人移不开眼,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对着她轻轻勾了勾唇角。
陆晚泠的心像浸在温水里,软得一塌糊涂。她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陆家千金,
从小被捧在手心长大。哥哥陆知砚比她大五岁,从小就把她护得严严实实,
谁碰一根手指头都不行。长大后遇见沐司言,这个男人向来冷着一张脸,对谁都疏疏离离,
唯独对她,愿意收敛所有棱角,把全世界最好的都捧到她面前。圈子里人人都羡慕她,
说她是A市最走运的名媛,爱情亲情双丰收,生来就拥有所有人求而不得的一切。
陆晚泠自己也这么觉得。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她和沐司言举行婚礼,
一辈子都被这样的爱意包裹着。直到那道纤细苍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一切都变了。“思婧?
你怎么来了?”陆知砚率先看到那人,脚步立刻顿住,
语气里是陆晚泠从未听过的慌张和急切。沐司言也皱了皱眉,放下酒杯走了过去。
沈思婧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色连衣裙,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微微扶着门框,看起来弱不禁风。
她是陆知砚和沐司言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三年前去了国外治病,
陆晚泠只在他们过去的照片里见过她。“知砚哥,司言哥……我听说今天是晚泠妹妹的生日,
我想着……过来给她送份礼物。”沈思婧声音细细软软的,说着说着,忽然轻轻咳嗽了两声,
身体晃了晃,像是站不稳。“你身体不好,怎么乱跑出来?”陆知砚立刻上前一步,
稳稳扶住了她,语气里的责备都裹着心疼,“要不要紧?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我没事……就是……有点闷,可能是不太习惯这里人多……”沈思婧怯生生地说着,
目光小心翼翼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陆晚泠身上,带着一丝歉意,“对不起啊晚泠妹妹,
我是不是打扰你了?早知道我就不来了……”“没关系。
”陆晚泠压下心头那一丝莫名的不适,走过去,保持着女主人的得体,“既然来了,
就进来坐吧。”可她话音刚落,沈思婧忽然捂住了胸口,脸色白得更厉害了,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不行……我胸口好闷……喘不过气……”“怎么了?
是不是老毛病犯了?”沐司言也凑了过来,眉头拧得很紧,伸手搭在了沈思婧的胳膊上,
“别硬撑,我们送你去医院。”“可是……今天是晚泠妹妹的生日……”沈思婧咬着唇,
还在不忘推辞,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不能扫了大家的兴……”“什么兴不兴的,
你的身体最重要。”陆知砚几乎是立刻就架起了沈思婧的另一边胳膊,
回头对陆晚泠说了一句,“晚泠,我们先送思婧去医院,你这边招呼一下客人,
我们晚点回来。”就这么简单一句话,两个人,一左一右扶着沈思婧,
甚至没有再多看她一眼,就匆匆从她的生日宴会上离开了。满场的寂静。
所有宾客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了陆晚泠身上,那些眼神里有惊讶,有好奇,
还有若有若无的嘲讽。交头接耳的声音隐隐约约飘过来。
“原来是这样啊……我就说沈思婧怎么突然回来了,这是来者不善啊。
”“再怎么说今天也是晚泠的生日,他们就这么走了?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哪能比啊,听说以前沐总和陆总都对她好得不得了。
”“也是可怜了陆晚泠,之前还得意洋洋的,现在好了,要成为整个A市的笑柄了。
”那些话像细小的针,一根一根扎在陆晚泠的心上。她端着香槟杯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她站在原地,水晶灯光落在她身上,却暖不了她半分。
她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对着众人微微一笑:“抱歉,各位,有点突发状况,大家继续尽兴。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后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才缓缓松了一口气,心脏抽痛得厉害。
这不是第一次了。自从沈思婧回来,一切都变了。她想要哥哥陪她去买新出的设计款裙子,
哥哥说沈思婧刚回来对这里不熟,他要陪她去买生活用品。
她和沐司言约好去看新上映的电影,临出门沐司言说沈思婧说家里水管坏了,他得过去看看。
她只是稍微表达了一点不满,哥哥就皱着眉说她:“晚泠,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思婧身体不好,又刚回来,我们多照顾她一点是应该的,你怎么还吃醋?
”沐司言也会揉着她的头发,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婧儿柔弱,不像你从小娇生惯养身体好,
你让着她点,嗯?”什么时候开始,她正常的需求变成了争风吃醋?什么时候开始,
她变成了不懂事、善妒的那个人?而沈思婧永远是那个柔弱、需要被保护的白莲花。
陆晚泠闭了闭眼,压下喉间的酸涩。她告诉自己,没关系,他们只是一时糊涂,
等过段时间就好了。他们还是爱她的。可生日宴结束,直到天亮,
陆知砚和沐司言都没有回来。第二天,A市上流圈子里就传遍了,
说陆晚泠被沈思婧撬了墙角,未婚夫和亲哥哥都在她生日那天抛下她去陪别的女人,
她成了一个笑话。陆晚泠听到这些传闻的时候,正在家里喝下午茶。她握着茶杯的手一顿,
什么也没说,只是心里那片温暖的地方,好像开始一点点变冷。沈思婧倒是主动约她了。
“晚泠妹妹,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我们能聊聊吗?在码头那艘游轮上,我有话想对你说。
”电话里,沈思婧的声音依旧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陆晚泠去了。她倒要看看,
沈思婧还想玩什么花样。游轮开到江中心,停下了。甲板上风很大,
吹得陆晚泠的裙子猎猎作响。沈思婧站在栏杆边,看见她来,缓缓转过身。“晚泠妹妹,
我知道,知砚哥和司言哥现在都偏向我,你心里很不舒服对不对?”沈思婧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陆晚泠看不懂的得意,“其实我也不想这样的,
可是……我从小就喜欢司言哥,也依赖知砚哥,我回来了,就不会再走了。
”陆晚泠冷冷看着她:“所以你约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当然不是。”沈思婧说着,
往后退了一步,半个身子已经探在了栏杆外面,“我就是想告诉你,是你的就是你的,
不是你的,你抢也抢不走……”她话音未落,突然身体一歪,惊呼一声,
整个人就顺着栏杆翻了下去,“噗通”一声坠入了深蓝色的江水里。几乎是同时,
游轮的舱门被猛地撞开。陆知砚和沐司言急匆匆冲了出来,正好看到沈思婧坠入江中那一幕,
也看到了站在栏杆边,一脸错愕的陆晚泠。陆晚泠还没反应过来,
脸颊突然传来一阵**辣的剧痛,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推在她肩上,她猝不及防,
重重摔在甲板上,膝盖磕在坚硬的木板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她抬头,
撞进了陆知砚那双布满血丝、满是愤怒的眼睛里。那是她从小依赖、宠爱她的哥哥,
可此刻他的眼神,像看一个仇人。“陆晚泠!你怎么能这么狠心!”陆知砚的声音都在发抖,
“婧儿那么柔弱,你居然把她推下去!”陆晚泠张了张嘴,想解释,
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她看着沐司言,那个说过会一辈子爱她、相信她的男人,
根本没有看她一眼,他甚至连一句话都没问她,就立刻脱掉了外套,
纵身跳进了冰冷的江水里,去救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江风呼啸着吹过甲板,
卷起陆晚泠的发丝,拍打在她脸上,生疼。她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看着沐司言在水里托着沈思婧一点点往岸边游,看着陆知砚紧张地伸着手去拉,
心脏一点点沉入冰窖。原来如此。不管她说什么,他们都不会信的。
从沈思婧回来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是那个坏人了。所有的错,都是她的错。
她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沈思婧被救上来的时候,已经没了意识,呼吸微弱,
立刻被送去了医院。抢救室外,医生出来摇了摇头,说情况很不好,可能……挺不过来了。
陆知砚和沐司言站在抢救室外,两个向来沉稳冷静的男人,红了眼睛,几乎失去了所有理智。
他们转过头,看向靠在墙上,一脸平静的陆晚泠。“是你害死了婧儿。
”陆知砚的声音冷得像冰。“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跳下去的。”陆晚泠声音很轻,很平静,
她自己都没想到,她居然能这么平静。“到现在你还不知悔改!”沐司言走过来,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的失望和厌恶像刀子一样割在她身上,“晚泠,
你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妒火中烧,连人命都不管了?”陆晚泠看着他们,
看着这两个她曾经爱入骨髓、信任至极的人,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我说了,
我没有。你们不信,对不对?”她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眼神已经变得一片死寂,
“从今日起,我陆晚泠,和陆知砚断绝兄妹关系,和沐司言解除婚约。我们之间,所有关系,
一笔勾销。”陆知砚以为她只是耍性子,冷哼一声:“你闹够了没有!婧儿还在里面抢救,
你现在说这些话,给谁看?”沐司言也皱着眉,觉得她不过是想以此逼他们妥协,他开口,
声音冷硬:“把她带下去,先关起来,好好反省。”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会真的把她怎么样。
不过是吓吓她,让她认个错,给沈思婧一个交代。可沈家那边咬住不放,
沈思婧又“危在旦夕”,舆论发酵得厉害,为了“给大家一个交代”,
他们最终还是以“故意杀人未遂”的罪名,把陆晚泠送进了监狱。签字的时候,
沐司言的笔顿了一下,他皱了皱眉,对身边的人说:“里面照顾点,别让她受委屈,
等婧儿醒了,我们再想办法把她弄出来。”他以为,不过是几个月,最多半年,她服个软,
这件事就过去了。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这一进去,就是三年。监狱的大门缓缓打开,
发出沉重的“哐当”声,像一道横亘在时光里的伤疤。阳光刺眼,陆晚泠下意识抬起手,
挡在了眼前。三年不见天日的牢狱生活,让她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身形也消瘦了一大圈,
原本饱满的脸颊陷了下去,只剩下尖尖的下巴。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一步步慢慢从门里走出来。左腿因为三年前在游轮上那一摔,后来在监狱里又受了一次伤,
没有得到及时医治,落下了病根,走起路来微微有些跛,膝盖那里隐隐能看出不正常的弯曲。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宾利,车窗降下,露出沐司言和陆知砚的脸。三年过去,
他们似乎没什么变化。沐司言依旧俊朗逼人,只是眉眼间比之前更添了几分戾气。
陆知砚也还是那副精英模样,只是鬓角似乎多了几根银丝。他们看到陆晚泠出来,
都下意识愣住了。眼前的人,真的是那个曾经阳光明媚、像小太阳一样的陆晚泠吗?
从前的陆晚泠,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皮肤白皙细腻,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
走到哪里都带着笑意,整个人都发着光。可现在的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睛里一片死寂,像一潭死水,再也掀不起半点波澜。
尤其是她那条腿……陆知砚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莫名涌起一股尖锐的疼。
沐司言也蹙紧了眉,指尖微微蜷缩,那一瞬间,确实有一丝心疼划过。
可那点心疼很快就散了。在他们心里,这都是陆晚泠应得的,是她不知悔改,是她善妒狠心,
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陆晚泠走到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目光淡淡地扫过他们,
没有一丝喜悦,也没有一丝惊讶,只有浓浓的化不开的厌恶。“你们怎么来了?”她开口,
声音沙哑得厉害,三年没有好好说过话,嗓子变得粗糙难听。“我们不来接你,
你难道自己走回去?”陆知砚率先回过神,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命令,“上车吧,回家。
”“回家?”陆晚泠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自嘲,“我和你们早就断绝关系了,那个家,
早就不是我的家了。你们现在过来,又何必在这惺惺作态?”沐司言皱紧了眉,
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只觉得她是欲擒故纵。三年了,她还是没变,
还是想用这种方式引起他们的注意,让他们哄她。他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怎么?
在里面待了三年,脾气倒是长了不少?欲擒故纵这招,你玩了这么多年,你不累吗?
”“我们能来接你,已经是给足你面子了。”陆知砚接口道,“别耍性子了,上车,
今天天黑之前,自己回别墅好好反省。”说完,他们不再看她,车窗缓缓升起,
黑色宾利调转车头,飞快地驶离了监狱门口。只留下一股浓重刺鼻的汽车尾气,
扑在陆晚泠脸上。陆晚泠站在原地,看着汽车远去的方向,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受伤的左腿,
嘴角的自嘲更深了。是啊。他们能来接她,已经是“给足面子”了。她拖着这条病腿,
一步步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没有去陆家别墅,而是去了市中心一个最便宜的小旅馆。
房间很小,只有十几平米,一股子霉味。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左腿传来一阵阵钝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里面扎着,可这点疼,远远比不上心里的疼。
三年了。这三年,在监狱里,她吃过馊饭,被人欺负过,冬天睡过冰冷的地板,
发着高烧没人管,那条腿就是那时候落下的病根。她曾经也盼着,盼着他们能来看她一眼,
盼着他们能想清楚,能还她一个清白。可从第一年到第三年,他们从来没有来过。
一次都没有。现在,他们倒是想起接她出狱了。还以为她还是那个会围着他们转,
撒娇耍脾气求他们原谅的陆晚泠吗?真是可笑。第二天一早,陆晚泠刚起床,
就听到了敲门声。她打开门,陆知砚带着两个保镖,堵在了门口。“跟我走。
”陆知砚看着她,语气不容置疑。“去哪里?”陆晚泠靠在门框上,淡淡问。
“去给婧婧道歉。”陆知砚说,“婧婧醒了,一直惦记着你,说不怪你,只要你给她道个歉,
这件事就过去了,我们还是一家人。”陆晚泠笑了:“我没做错事,为什么要道歉?我不去。
”“你不去?”陆知砚脸色沉了下来,他挥了挥手,“给我架着她走。
我看你是在里面待傻了,还看不清形势。”两个保镖立刻上前,
一左一右架住了陆晚泠的胳膊,拖着她就往楼下走。陆晚泠的腿不好,根本挣不开,
只能被他们强行拽着走,每走一步,膝盖都疼得像要碎了,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她没有喊叫,只是死死咬着唇,一言不发。车子开到了私立医院门口,
直接把她拖到了顶层的VIP病房门口。沐司言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沈思婧坐在病床上,
脸色依旧苍白,看到陆晚泠被带进来,还虚弱地笑了笑:“知砚哥,司言哥,
你们不要怪晚泠妹妹,我本来就没事了……”“婧婧你就是太善良了。
”沐司言揉了揉她的头发,柔声说完,转过头看向陆晚泠,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陆晚泠,
给婧婧跪下道歉。认个错,这件事就翻篇了。”陆晚泠站在那里,挺直了脊背,
眼神冰冷:“我都说了,我没推她,我为什么要道歉?要跪,你们自己跪。”“不知好歹。
”沐司言怒极,对旁边的保镖使了个眼色,“给我摁着她,让她跪。”保镖立刻上前,
狠狠一推,陆晚泠猝不及防,重重跪倒在冰冷的瓷砖地上。膝盖正好磕在地面上,
旧伤加新伤,那股剧痛瞬间顺着脊椎窜到头顶,陆晚泠疼得浑身一哆嗦,
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怎么?现在知道疼了?
”沐司言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冰冷,“知错了吗?
知道错了就起来给婧婧道歉,我就饶了你这一次。”陆晚泠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她的脸,
没人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她死死咬着牙,一个字都不说。膝盖的疼痛越来越剧烈,
像是有一把火在烧,又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头。她就这么跪着,一分钟,十分钟,
半个小时……沈思婧坐在床上,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陆知砚靠在墙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