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年,我家穷得叮当响,为了三间大瓦房的彩礼。我咬牙娶了村长家两百斤的胖闺女。
全村人都笑我没出息,为了钱连脸都不要了。我娘更是气得直掉泪,说我这辈子都毁了。
洞房花烛夜,我认命地准备掀开她的盖头。她突然说道:“我爹说了,只要你一年不碰我,
除了彩礼,再给你盖三间大瓦房。”011985年,我们村穷得能听见回声。
我家更是穷得底掉。我叫周然,二十二岁,唯一的念想就是钱。为了三间崭新的大瓦房,
我答应娶村长家的闺女,何佳慧。何佳慧,两百斤重。消息传开,整个村子都炸了。
他们说我周然为了钱,脸都不要了。是啊,脸能当饭吃吗?能换来我娘看病抓药的钱吗?
能换来一个遮风挡雨的屋檐吗?不能。但三间大瓦房能。婚礼那天,我穿着不合身的红褂子,
像个笑话。村里人看我的眼神,怜悯里带着鄙夷。我娘刘翠华坐在角落,一声不吭地抹眼泪。
我知道她觉得我这辈子都毁了。可她不知道,我早就没什么可毁的了。我麻木地敬酒,
麻木地听着那些不怀好意的玩笑。“周然,你可有福气了。”“是啊,以后冬天抱着媳妇,
肯定暖和。”我笑着,把苦酒一杯杯灌进肚里。终于,夜深了。
我被几个年轻人推搡着进了新房。三间大瓦房,真亮堂。墙刷得雪白,窗户是新的玻璃窗,
地上是平整的水泥地。这在村里,是独一份的排场。何佳慧就坐在炕边,盖着红盖头。
她像一座山,把半个炕都占了。我深吸一口气,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准备掀开那块红布。
认命吧,周然。这是你选的路。我的手刚碰到盖头的边缘。她突然开口了。声音很轻,
但很清晰。“别碰我。”我愣住了。手停在半空。屋里只有一盏煤油灯,火苗跳动着。
“我爹说了。”她的声音继续传来,不带一点情绪。“只要你一年不碰我。
”“除了这三间瓦房的彩礼。”“一年后,他再给你盖三间一模一样的。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锤子狠狠砸了一下。一年不碰她。再得三间大瓦房?
这是什么道理?村长何建军图什么?他花这么大的代价,
就是为了给他闺女找个名义上的丈夫?我看着眼前这个庞大的身影,心里翻江倒海。是陷阱?
还是考验?我沉默了很久。煤油灯的火苗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为什么?”我哑着嗓子问。
盖头下,传来一声轻笑。那笑声里,带着一点我听不懂的嘲讽。“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
”“你只需要告诉我。”“这个交易,你做,还是不做?”02我做了。我没理由不做。
六间大瓦房。我这辈子都没敢想过。那一晚,我睡在地上。她在炕上。我们之间隔着两米远,
像隔着一条河。我一夜没睡,睁着眼睛看房梁。房梁都是新的,散发着木头的清香。
这是我的房子。用尊严换来的。值了。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就醒了。何佳慧也醒了。
她坐起来,自己掀了盖头。我第一次看清她的脸。很白,很胖,五官挤在一起,看不出模样。
眼睛不大,但很亮。亮得像两颗黑曜石。她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平静。“起来吧。
”“娘该等着了。”她自己穿好衣服,动作有些笨拙,但很利落。我从地上爬起来,
浑身酸痛。我娘刘翠华果然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她眼睛红肿,显然哭了一夜。看到我,
她的眼泪又下来了。“儿啊……”看到我身后的何佳慧,她把话又咽了回去。
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嫌弃。何佳慧像是没看见。她走到我娘面前,很自然地喊了一声。“娘。
”我娘浑身一僵,嘴唇哆嗦着,没应声。气氛尴尬到了极点。院子里,
几个早起的邻居正伸长脖子往里看。我头皮发麻。“佳慧,你先进屋,我跟娘说几句话。
”我说。何佳慧点点头,转身进了厨房。她一走,我娘的眼泪就决了堤。“作孽啊!
周然你这是作孽啊!”她捶着我的胸口,力气不大,但每一下都像打在我心上。“娘,
别哭了,让人看笑话。”“笑话?我们家早就成全村的笑话了!”“日子是自己过的,
管别人说啥。”“怎么过?你告诉我怎么过?守着这么个……你这辈子怎么过?
”我没法跟她解释那个交易。没人会信。只会觉得我疯了。“娘,她人挺好的。
”我只能这么说。我娘冷笑一声。“好?好在哪?图她胖?图她能吃?
”尖刻的话让我心里很不舒服。正在这时,何佳慧从厨房里出来了。她端着一盆热水。“娘,
洗把脸吧。”她把水盆放到院子里的木架上。我娘愣住了。何佳慧又转身进了厨房。很快,
饭香就飘了出来。是小米粥的香味。还烙了饼。等我们进屋,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
一锅小米粥,一碟咸菜,还有一摞金黄的葱油饼。我娘看着桌上的饭,不说话。
何佳慧给我盛了一碗粥,又给她自己盛了一碗。然后她看着我娘。“娘,吃饭吧。
”我娘没动。“我吃不下。”何佳慧也没劝。她拿起一张饼,自己吃了起来。吃得很慢,
很安静。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她好像……一点都不在乎。
不在乎我娘的冷眼,不在乎别人的嘲笑。她就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吃完饭,她放下碗筷。
“周然。”“嗯?”“爹让我跟你说一声,今天他会把地契拿过来。”我心头一跳。
“哪块地?”她看着我,眼神依旧平静。“给你盖后面那三间房的地。
”03地契下午就送来了。村长何建军亲自来的。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但那个眼神,我懂。让我好好遵守约定。我捏着那两张薄薄的纸,手心全是汗。
一张是现在这三间房的房契。一张是我家后面那块空地的地契。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我的名字,
周然。我娘看着那两张纸,眼神复杂。有激动,也有不安。她一辈子都想要个大房子。
现在有了,却是用儿子的“一辈子”换的。晚上,我娘做了顿好饭。算是认了这门亲。
饭桌上,气氛不再那么僵硬。我娘主动给何佳慧夹了一筷子菜。何佳慧说了声“谢谢娘”。
我以为日子会就这么平静地过下去。我错了。第二天,我那个嫁出去的姐姐周敏回来了。
她一进门,看到何佳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周然!你真把她娶回来了?
”她指着何佳慧,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我脸色一沉。“姐,你小点声。”“小声?
我恨不得让全村都听见!我们周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何佳慧坐在炕边,手里拿着针线,
好像在缝一个布袋。她头都没抬。仿佛周敏骂的不是她。我娘赶紧拉了拉周敏的袖子。
“行了,人都进门了,还说这些干啥。”“娘!你怎么也糊涂了?就为了这三间破房子,
你让弟弟跳火坑?”周敏的声音又尖又利。“什么叫破房子!这是周然的家!
”我忍不住吼了一句。周敏被我吼得一愣。从小到大,我从没跟她这么大声说过话。
“你……你为了个外人吼我?”她眼圈红了。“她不是外人,她是我媳妇。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虚伪。但我必须维护她。维护她,就是维护我们的交易。
维护那还没到手的另外三间瓦房。“好啊!你真是被猪油蒙了心了!
”周敏一**坐在凳子上,开始哭。“我不管!这个家有她没我!”“那你走。
”一个平静的声音突然响起。是何佳慧。她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抬起头。这是她进门后,
第一次正眼看我姐。周敏的哭声卡在了喉咙里。“你说什么?”“我说,那你走。
”何佳慧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起伏,“这个家,现在我说了算。
”周敏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也配?”何佳慧笑了。
她慢慢从炕上下来,走到桌边。桌上放着那两张地契。她拿起那张房契,在我姐面前晃了晃。
“就凭这个上面,写的是周然的名字。”“也凭我嫁过来,带了三百块钱的嫁妆。”她说着,
从兜里掏出一个手绢包,打开,里面是一沓崭新的大团结。“钱,我出了。房子,
是我家给的。”“周敏,你嫁出门的时候,从这个家拿走了一百块钱,一辆缝纫机,
还有我娘传下来的一个银镯子。”“你现在吃的,喝的,住的,都是我的。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何佳慧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钉进了屋里每个人的心里。我惊呆了。我娘惊呆了。我姐周敏更是脸色煞白,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何佳慧看着她,眼神冷了下来。“我再说一遍,这个家,现在我说了算。
”“你要是住不惯,门在那边。”她说完,拿起桌上的那沓钱,塞到我娘手里。“娘,
这钱你收着,家用。”然后,她转头看向我,目光落在我旁边的一把斧子上。“周然,
把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槐树砍了。”“看着碍眼。”04我姐周敏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红。
她指着何佳慧,手指都在发抖。“你……你……”她“你”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她把矛头转向我。“周然!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她就这么跟我说话!你就看着?
”我没说话。我走过去,拿起了墙角的斧子。斧子很沉,铁口泛着冷光。我娘拉住我。
“然然,你干啥?”“砍树。”我说。我姐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你还真听她的?
你是不是个男人!”我甩开我娘的手,径直走向院子。那棵歪脖子槐树,
在我家院里好多年了。我爹还在的时候栽的。他说,树长歪了,人可不能长歪了。现在,
我要亲手砍了它。我走到树下,举起了斧子。周敏追了出来,在我身后尖叫。“周然!
你敢砍!你砍了这棵树,我就当没你这个弟弟!”我顿了顿。然后,斧子狠狠地劈了下去。
“铛!”木屑飞溅。树干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白印。周敏的哭喊声戛然而止。她大概没想到,
我真的会砍。我没有停。一下,两下,三下。我把所有的憋屈,所有的不甘,都用尽了力气,
劈向这棵树。我不是在砍树。我是在砍掉过去那个窝囊的周然。院门口,
已经围了几个看热闹的邻居。他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我不在乎。周敏跺了跺脚,
哭着跑了。我娘站在屋檐下,看着我,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叹息。她转身回了屋。
院子里,只剩下我,和屋门口站着的何佳慧。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不催促,也不出声。
仿佛在看一件跟她毫不相干的事。一个小时后,大树轰然倒下。我累得满身是汗,
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夕阳的余晖照进来,院子一下子亮堂了许多。
没有了那棵歪脖子树的遮挡,视线可以一直看到我家后面的那块空地。那块属于我的,
即将盖起新房的空地。何佳慧走了过来。她递给我一块毛巾,还有一个搪瓷缸子。
里面是晾好的温水。我接过来,一口气喝干。“谢谢。”我说,声音沙哑。“为什么要砍它?
”我还是忍不住问了。她看着那片空地,目光很远。“一棵长歪了的树,挡住了视线,
也挡住了财路。”她淡淡地说。“我们家的路,要往前看,不能被过去的东西挡着。
”我心里一震。我看着她,第一次觉得,她那张胖胖的脸上,似乎有种说不出的智慧。
她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明天,我爹会找人来量地,准备动工。”“动工要钱。
”“我爹会先垫付。”“但是……”她话锋一转。“他只管盖房子的钱,里面的东西,
要我们自己想办法。”“家具,锅碗瓢盆,炕席被褥……”“这些,都要钱。”我沉默了。
那三百块钱嫁妆,给了我娘,估计也剩不下多少。“钱的事,你不用愁。”何佳慧看着我,
眼神里有一种让我看不懂的笃定。“明天镇上有集市。”“你跟我一起去。”“我们去挣钱。
”05第二天,我跟着何佳慧去了镇上的集市。这是我第一次和她一起出门。
村里人看见我们,都远远地指指点点。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我浑身不自在,
头都快埋进胸口里。何佳慧却走得四平八稳。她好像根本感觉不到那些目光。
她的背挺得很直。到了集市,人声鼎沸。她没带我去看布料,也没去看家具。
她直接把我带到了集市尽头的屠宰场。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肉骚味扑面而来。我皱起了眉头。
“来这干嘛?”“买肉。”她走到一个相熟的屠夫面前。“王叔,给我留的那半扇猪呢?
”屠夫王叔擦了擦手上的油,咧嘴一笑。“佳慧啊,早给你留好了,最好的那半扇!
”他说着,从一个大铁钩上,取下半扇白花花的猪肉。少说也有一百斤。我愣住了。
“买……买这么多?”“嗯。”何佳慧从兜里掏出钱,递给王叔。王叔称了重,报了个价。
她连价都没还。“周然,搭把手,把肉搬到板车上。”我机械地走过去,
和王叔一起把那半扇猪肉抬了起来。沉甸甸的。我心里充满了疑惑。买这么多肉干什么?
就算她再能吃,也吃不完啊。这不是糟蹋钱吗?板车是我们从村里借的。把肉放好后,
何佳慧又让我把车推到集市口最显眼的位置。然后,她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拿出两样东西。
一把锃亮的剔骨刀。一块磨得发亮的磨刀石。她在路边坐下,慢条斯理地开始磨刀。
“霍霍霍……”声音清脆又刺耳。周围的人都好奇地围了过来。我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完全不明白她要干什么。“佳慧,你到底要……”“嘘。”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刀磨好了。
锋利的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她站起身,走到板车旁。她拿起刀,对着那半扇猪,
深吸一口气。下一秒,所有人都惊呆了。只见她手起刀落,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分割,
剔骨,去皮……她的动作精准又熟练,没有一点多余。那把刀在她手里,仿佛有了生命。
不过十几分钟的工夫。一整块杂乱的半扇猪,就被她分解成了十几种不同的部分。
五花肉是五花肉,里脊是里脊,猪排是猪排。每一块都分得清清楚楚,摆放得整整齐齐。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叹。我也看傻了。这手艺,镇上最厉害的屠夫,也不过如此吧。
她是怎么会的?何佳慧擦了擦额头的汗。她拿起一块木板,用木炭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
她把木板往板车上一插。我凑过去一看,上面写着:“何家猪肉,不同部位,不同价钱。
”下面标着一排排细小的价格。五花花八毛,里脊一块二,
大骨头五毛……比王叔那里统卖七毛一斤,贵了不少。“这……能卖出去吗?”我小声问。
何佳慧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你看着就行。”她话音刚落,
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就挤了进来。“老板,这里脊怎么卖?”“一块二一斤,不还价。
”“行!给我来两斤!”何佳慧手脚麻利地切好,称重,包好。第一笔生意,就这么做成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人群里又挤出几个人。“我要五花!”“排骨给我留着!
”场面一下子火爆起来。我被她推到前面。“你负责收钱,记账。
”我慌忙地拿出她给我的纸笔。看着眼前争抢的人群,和手里不断递过来的毛票。我的脑子,
依然是一片空白。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一个上午,猪肉就卖光了。
只剩下一些没人要的碎骨头。何佳慧把它们收好。“这个带回去,给娘熬汤。”她让我算账。
我哆哆嗦嗦地用笔记下最后一笔。然后开始加总。算了好几遍,我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多……多少?”她问。我抬起头,看着她,声音都在发颤。“除去本钱,
我们……我们净赚了三十块钱。”三十块钱!相当于一个壮劳力在外面干一个月的工钱!
何佳慧点点头,表情很平静。好像这个结果,早在她的预料之中。她收拾好东西,对我说。
“走吧,回家。”“明天还来?”“不。”她摇摇头,“猪肉生意只能做一次,做多了,
王叔会有意见。”“那……那我们明天做什么?”她看着我,神秘地笑了笑。
“山人自有妙计。”回去的路上,我推着空板车,感觉脚下轻飘飘的。路过村口的时候,
碰到了村里的二流子,王虎。王虎斜着眼睛看我。“呦,周然,陪媳妇逛街回来了?
”“这哪是逛街,这是伺候祖宗吧?”他旁边的人跟着哄笑起来。我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拳头攥得紧紧的。我刚想发作。何佳慧拉住了我。她走到王虎面前。王虎比她高一个头,
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王虎。”何佳慧开口了。“你上个月,
是不是偷了你爹藏在床底下的十块钱,拿去赌了?”王虎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06王虎的脸色,比死了爹还难看。“你……你胡说八道!谁看见了!”他嘴上硬,
眼神却慌了。何佳慧笑了笑。“我没看见。”“但我爹看见了。”“你爹那天去我家,
找我爹借钱给你还赌债。”“你猜,我爹要是把这事告诉你娘……”王虎的冷汗下来了。
他娘是村里有名的母老虎。要是知道他偷钱去赌,非得打断他的腿不可。“弟妹,弟妹,
我错了,我嘴贱!”王虎立马换了副嘴脸,点头哈腰。“我就是开个玩笑,您大人有大量。
”“玩笑?”何佳慧的眼神冷了下来。“我这人,开不起玩笑。”“以后,
让我再听见你对我男人说三道四。”“我就让你娘,好好跟你聊聊人生。”王虎吓得一哆嗦,
连连摆手。“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说完,他灰溜溜地跑了,比兔子还快。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识趣地散了。何佳慧转过身,看着我。“走吧。”我点点头,推着车,
跟在她身后。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我看着她宽厚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有解气,
有震撼,还有一点……敬畏。回到家,我娘看见我们空手回来,有些奇怪。“肉呢?
”我把钱袋子递给她。沉甸甸的。“娘,你数数。”我娘打开一看,眼睛都直了。
“这……这么多钱?”“三十块,今天一天挣的。”我把集市上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我娘听得一愣一愣的。她看看手里的钱,又看看何佳慧。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尊重。
晚上,我躺在地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白天发生的事。何佳慧的刀法。
何佳慧的算计。何佳慧的威慑力。她到底是谁?一个村长的女儿,怎么会懂这些?
难道村长何建军,也不是个简单人物?那他为什么要花这么大的代价,把女儿嫁给我?
还定下那么奇怪的约定?无数个谜团,在我脑子里打转。我悄悄地坐起来。看向炕上。
何佳慧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她有一个小木箱子,就放在炕头。白天一直锁着。现在,
那把小铜锁,就挂在上面。鬼使神差地。我下了地,蹑手蹑脚地走到炕边。
我想知道她的秘密。哪怕只是一点点线索。我试着去掰那把锁。当然,掰不开。我有些失望,
准备回去。一转身,我的脚碰到了她的鞋子。鞋子旁边,掉出来一个东西。是一本书。
我捡起来。是一本高中物理教材。封面已经很旧了。我好奇地翻开。里面没有物理公式。
而是密密麻麻的字。还有一些手绘的图。我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仔细辨认。那些字,
写的是各种木材的特性,价格,还有房屋的结构力学。那些图,
画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家具样式。有带抽屉的桌子,有能挂衣服的柜子,
还有可以折叠的椅子。设计得巧妙又实用。我越看越心惊。这根本不是一个村姑该懂的东西。
我正看得入神。炕上的人,突然翻了个身。我吓得手一抖,书掉在了地上。
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我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黑暗中,何佳慧慢慢地坐了起来。她没有看我,也没有看那本书。
而是幽幽地开口,说了一句让我毛骨悚然的话。“我爹明天要来。”“他说,盖房子的木料,
已经准备好了。”07我的心跳得像擂鼓。她发现我偷看她的书了。她肯定发现了。
我僵在原地,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她会怎么对我?终止交易?让我把三间瓦房还回去?
我不敢想。黑暗中,她又躺了下去,翻了个身,背对着我。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梦话。
但我知道,那不是梦话。那是警告。我捡起地上的书,悄悄放回原处。
然后逃也似的回到我的地铺上。这一夜,我再也没敢合眼。第二天,天一亮我就起来了。
何佳慧也起来了。她像往常一样,平静地洗漱,做饭。绝口不提昨晚的事。她越是这样,
我心里越是发毛。吃早饭的时候,我娘问我。“然然,你咋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没事,昨晚没睡好。”我偷偷看了一眼何佳慧。她正小口地喝着粥,
眼皮都没抬一下。早饭刚吃完。院门口就传来了汽车的轰鸣声。这年头,村里能开进来的,
只有拖拉机。汽车,那是县里领导才有的待遇。我们一家三口赶紧跑出去看。
一辆解放牌大卡车,正停在我家门口。车斗里,满满当当地装着木材。
都是上好的松木和榆木,刨得光滑,还散发着清香。村长何建军从驾驶室里跳了下来。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镇上建筑队的老师傅。半个村子的人都被惊动了,围了过来。“天爷啊,
这……这是要干啥?”“这么多好木料,怕不是要把房子盖到天上去?
”“何建军真是下了血本了!”何建军背着手,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周然。”“爹。”我赶紧应声。“木料拉来了,人也给你找好了。
”“张师傅是镇上最好的木匠,李师傅是最好的瓦匠。”“从今天起,你就是这里的工头。
”“你负责监工,负责给师傅们端茶倒水。”“房子盖成什么样,就看你的了。”我懵了。
让我当工头?我连锄头都没摸过几天。“爹,我……我不行,我不会啊。”“不会就学。
”何建军的语气不容置疑。“我闺女嫁给你,不是让你吃软饭的。”“一个男人,
总得有点担当。”他说完,不再理我。他走到何佳慧面前,眼神变得柔和了许多。“丫头,
都准备好了?”“嗯。”何佳慧点点头。她从屋里拿出那个小木箱。当着所有人的面,
打开了。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卷卷的图纸,和一些我看不懂的木工工具。
她拿出最大的一卷图纸,在院子里展开。“张师傅,李师傅,你们过来一下。
”几个老师傅围了过去。看了一眼图纸,都愣住了。“这……这是啥?”“闺女,
这房子……咋跟我们平时盖的不一样?”“这窗户也太大了,这墙……这墙咋还是斜的?
”周围的村民也伸长了脖子看,发出阵阵议论声。我凑过去一看,也傻眼了。那图纸上画的,
根本不是我们村里常见的那种方方正正的瓦房。而是一种造型很奇特的,
带着大落地窗和露台的两层小楼。何佳慧指着图纸,声音清晰又自信。“这叫新式农居。
”“窗户大,采光好。”“带露台,可以晾晒东西,也可以看风景。”“地基要打深,
用钢筋混凝土,抗震。”她嘴里蹦出几个我听都没听过的词。张师傅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不行不行,这太冒险了。”“我们盖了一辈子房,从没见过这么盖的。”“盖塌了谁负责?
”何佳慧看着他,笑了。“我负责。”她从木箱里拿出一本红色的证书,递了过去。
“这是我爹托人从省城给我办的。”“建筑工程二级技术员证书。”“张师傅,现在,
你还觉得我是在胡闹吗?”08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
都聚焦在何佳慧手上那本红色的证书上。建筑工程二级技术员。这九个字,像九座大山,
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我们村,连个高中生都少见。一个懂建筑的技术员?
还是个两百斤的胖丫头?这比天上掉金子还让人难以置信。张师傅的手有些发抖。
他接过那本证书,翻来覆去地看。钢印,照片,公章,一样不缺。是真的。
他的额头渗出了汗。“何……何技术员。”他连称呼都变了。“您说,
这房……咱就按图纸盖?”“对,就按图纸盖。”何佳慧收回证书,语气不容置疑。“尺寸,
用料,结构,上面都标得清清楚楚。”“你们只管照做。”“工钱,比镇上多一成。
”“但是……”她顿了顿,眼神扫过几个师傅的脸。“活儿必须干得漂亮。
”“要是让我发现谁偷工减料,糊弄了事。”“别怪我何佳慧不讲情面。
”几个老师傅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不敢不敢,您放心。”人群里,
我姐周敏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她旁边站着她男人,赵刚。赵刚是村里出了名的混不吝。
他看着那些上好的木料,眼珠子都红了。“周然,你过来一下。”周敏朝我招手。
我走了过去。“姐夫。”我叫了一声赵刚。赵刚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啊你小子,找了个金疙瘩啊。”“又是盖房,又是技术员的,深藏不露啊。
”话里带着酸味。“姐夫,有事?”“没事,就是看你家要盖新房,替你高兴。
”周敏在一旁插嘴。“高兴啥啊,你看那图纸画的,不伦不类的,别盖到一半塌了。
”“再说了,这么好的木料,盖那么大的窗户,不是糟蹋吗?”赵刚也跟着帮腔。“就是,
弟妹啊,你媳妇年轻,不懂事,爱瞎琢磨。”“你可得有点主见。”“这盖房子是大事,
一辈子的事,不能由着她胡来。”我听着这些话,心里一阵烦躁。换做以前,
我可能会唯唯诺诺。但现在,不一样了。“我的房子,我做主。”我看着他们,
一字一句地说。“佳慧是我媳妇,我信她。”周敏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
“你……你真是油盐不进!”赵刚的眼神也冷了。“周然,别给脸不要脸。
”“我好心提醒你,你别不识抬举。”“你信她?她一个女人懂个屁!”他话音刚落。
何佳慧的声音就在我们身后响起了。“我懂不懂,就不劳你赵刚操心了。
”她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把卷尺。她看着赵刚,眼神像在看一个死物。
“我倒是知道一件事。”“你去年在镇上给人盖房,偷了人家两袋水泥,
拿回家把你家猪圈补了。”“结果人家房子地基没打牢,墙裂了缝。”“这事,
要不要我去找你那主家聊聊?”赵刚的脸,瞬间就绿了。他指着何佳慧,嘴唇哆嗦。
“你……你血口喷人!”“是不是血口喷人,你去把你家猪圈砸了看看就知道了。
”何佳慧把卷尺往地上一扔。“滚。”“别在我家门口碍眼。”赵刚拉着周敏,
屁滚尿流地跑了。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老师傅们开始按照图纸,测量,放线。
我看着何佳慧。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弯下腰,捡起卷尺,仔细地核对地基的尺寸。
阳光照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我突然觉得。我娶回来的,可能不是一个媳妇。是一个谜。
一个我穷尽一生,可能都解不开的谜。晚上,工人们都走了。我帮着何佳慧收拾院子。
“你……你怎么知道赵刚偷水泥的事?”我问。“听说的。”她回答得轻描淡写。“我不信。
”她停下手里的活,看着我。“你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们以后不会再来烦我们了。”她顿了顿,又说。“明天开始,有的忙了。”“你白天监工,
晚上,我教你识图。”“啊?”我愣住了,“我也要学?”“当然。”她看着我,
眼神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周然,这六间房,是我们俩的家。
”“你不能永远只当个看客。”09我开始学识图了。天知道那有多难。
那些横横竖竖的线条,密密麻麻的符号。在我眼里,跟天书没什么两样。每天晚上,
煤油灯下。何佳慧就坐在我对面,拿着根小木棍,指着图纸,一点一点地教我。“这条线,
代表墙体。”“这个圈,代表柱子。”“这里标的数字,是尺寸,单位是毫米。
”她的声音很平静,很有耐心。但我笨得像头猪。第一天晚上,
我连承重墙和隔断墙都分不清。我急得满头大汗。“算了,我不是这块料。”我把图纸一推。
“捡起来。”她说。语气不重,但很坚定。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灯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我没来由地一阵心虚。默默地把图纸捡了回来。“我再讲一遍。”“你仔细听。”那一晚,
我们学到了半夜。我娘都睡下又起来一趟,催我们早点休息。第二天,
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工地。白天,我要像个真正的工头一样。给师傅们端茶倒水,递工具。
还要竖起耳朵,听他们讨论施工的细节。什么叫卯榫结构,什么叫斗拱飞檐。
我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硬着头皮,把他们说的词,一个个记在心里。晚上回去,
再对照着图纸问何佳慧。何佳慧总能用最简单的话,给我解释清楚。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地基打好了。墙体也开始往上砌了。我家的房子,像春笋一样,一天一个样。
村里人从一开始的嘲笑,变成了好奇。每天都有人围在我家门口,看我们盖这“西洋景”。
我的识图能力,也在飞速进步。从一开始的**,到现在,我已经能看懂大部分的结构图了。
我甚至能根据图纸,指出张师傅砌错的一块砖。张师傅看着我,又惊又喜。“行啊小子,
这才几天,就出师了?”我嘿嘿一笑,心里美滋滋的。我知道,这都是何佳慧的功劳。
这天晚上,学完图纸。何佳慧突然从她那个小木箱里,又拿出一本新的册子。“这是什么?
”我问。“家具图。”她打开册子。里面全是手绘的家具图。就是我上次偷看到的那种。
衣柜,书桌,饭桌,椅子……样式新颖,结构精巧。“你画的?”“嗯。”“画这个干嘛?
我们又没钱打家具。”“谁说没钱?”她指了指院子里。盖房子剩下不少边角料。虽然不大,
但都是好木头。“用这些料,足够打一套桌椅和一个小柜子了。”“可是……谁会打?
”“我教你。”我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你……你还会木工?”“会一点。”她说。
我看着她,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我的心情了。我觉得我娶回来的不是个人。
是个神仙。“学会了木工,以后也是个手艺。”“我们不能总靠我爹。”“日子,
终究要靠我们自己过。”她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我心里。我点点头。“好,我学。
”第二天,我就跟着何佳慧,开始摆弄那些木头。锯,刨,凿,磨。
我的手上很快就磨出了水泡。又疼又痒。但我咬着牙,一声不吭。我看着何佳慧。
她的动作比我还熟练。仿佛她天生就是干这个的。一个星期后。我们做出了第一把椅子。
虽然有些歪歪扭扭,接口也不够严密。当我坐上去的时候,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这是我,周然,亲手做的。我正高兴着。我娘突然从屋里跑了出来,脸色惨白。“然然!
不好了!”“你姐……你姐夫,带着人,把你姐从婆家抢回来了!”“说……说要退婚!
”我脑子嗡的一声。退婚?这年头,女人被退婚,那是要被唾沫星子淹死的。“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我娘急得直哭,“他们现在就在老宅那边闹呢!
”“说……说要是我们家不给个说法,就要……就要把你姐的腿打断!
”10我扔下工具就往老宅跑。何佳慧也跟了上来。老宅离新房不远,就隔着两块菜地。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我姐周敏凄厉的哭喊声。还有赵刚的叫骂声。“妈的!臭娘们!
还敢跑!”“老子今天不打断你的腿,我就不姓赵!”我冲进院子。
眼前的景象让我目眦欲裂。我姐周敏披头散发地被绑在院子中央的柱子上。她男人赵刚,
手里拿着一根粗木棍,正要往她腿上砸。赵刚的爹娘,还有他家的几个兄弟,都围在一旁。
一个个凶神恶煞。我娘瘫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住手!”我大吼一声,
抄起墙角的扁担就冲了过去。赵刚被我吓了一跳,停住了手。“周然?你来干什么!
”“我来干什么?赵刚,**的还是不是人!”我气得浑身发抖。“这是我家!
你们在我家绑我姐,还想打她?谁给你们的胆子!”赵刚的爹,赵老蔫,吐了口唾沫。
“她周敏现在是我们赵家的人,我们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关你屁事!”“放屁!
她是我姐!”“姐?”赵刚冷笑一声,“她要是认你这个弟弟,
就不会干出那种不要脸的丑事了!”“你说什么?”我脑子一懵。“我说什么?
”赵刚把木棍往地上一戳,“你自己问她!”“周敏,你跟他说,你肚子里的野种是谁的!
”我如遭雷击。我猛地回头,看向我姐。她的脸惨白如纸,嘴唇被咬得全是血。她不说话,
只是一个劲地哭。我娘也停止了哭泣,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敏……敏儿,
他……他说的是真的?”我姐的头埋得更低了。我明白了。是真的。我的天,塌了。
在这个年代,未婚先孕,那是要被浸猪笼的。周敏虽然结了婚,但她肚子里的孩子,
不是赵刚的。这比未婚先孕,罪加一等。我们周家的脸,算是彻底丢尽了。
赵刚看着我惨白的脸,得意地笑了起来。“怎么?没话说了?”“周然,我告诉你,这婚,
我们退定了!”“你们家当初收的彩礼,一百块钱,一辆缝纫机,一个银镯子,
必须原封不动地还回来!”“还有,我们赵家的名声被她搞臭了,你们得赔偿!
”赵老蔫伸出五个手指头。“五百块!少一分都不行!”五百块!这简直是抢劫!
“你们做梦!”我吼道。“做梦?”赵刚举起木棍,“那我就先打断她的腿!
再把她肚子里的野种打掉!看你们周家以后还怎么在村里做人!”他作势又要打。“住手。
”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是何佳慧。她一直站在门口,现在才慢慢走了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赵家人看她的眼神,充满了不屑。“呦,
这不是周然那个胖媳妇吗?”“怎么?想给你大姑子出头?”赵刚轻佻地看着她。
何佳慧没理他。她走到我姐面前。“周敏,我问你,孩子是谁的?”我姐不说话。“你不说,
神仙也救不了你。”何佳慧的声音很平静。周敏的身体抖了一下。她抬起头,
泪眼婆娑地看着何佳慧。眼神里,有恐惧,有羞愧,还有一点……祈求。她终于开口了,
声音细若蚊蝇。“是……是镇上粮站王站长的儿子,王斌的……”王斌?我听说过这个人。
镇上有名的**,仗着他爹是站长,没少干坏事。“什么时候的事?”何佳慧又问。
“就……就上个月,我回娘家,在路上碰见他……”“他强迫你的?”周敏犹豫了一下,
点了点头。赵刚在一旁啐了一口。“放屁!一个巴掌拍不响!肯定是你看上人家是城里人,
主动勾搭的!”何佳慧没理赵刚。她看着周敏,眼神锐利。“周敏,你想不想活?
”周敏愣住了。“想活,就听我的。”何佳慧转过身,面向赵家人。“退婚,可以。
”“彩礼,也可以还。”“但是,赔偿五百块,没门。”赵老蔫的脸拉了下来。
“你说不赔就不赔?你算老几?”“就凭我知道,你们赵家,现在比我们周家更怕丢人。
”何佳慧笑了。那笑容,看得赵家人心里发毛。“周敏肚子里的孩子,是王斌的。
”“王斌他爹,是王站长。”“你们赵家,要是把这件事闹大了。”“你猜,
王站长为了他儿子的前途,会先收拾谁?”“是收拾我们这个一穷二白的周家。
”“还是收拾你们这个想讹钱,结果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的赵家?
”11赵家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横,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