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夏赶紧把井明焉从自己身上拉起来,又揉了揉他刚才自己扇自己脸颊的手:
“好啦好啦,姐姐没生气,你别打自己。”
井明焉抬起眼,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水光,看起来委屈极了:“真的吗?”
“真的。”夕夏伸手,帮他把有些歪了的病号服领口理了理,“今天天气好,姐姐带你去外面晒晒太阳好不好?”
井明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好!”
小孩就是好哄啊。
夕夏牵着他的手往外走,重症区的走廊又长又暗,两侧的病房门是铁制门板,只有顶上一排惨白的灯管勉强照亮路面。
经过拐角的时候,她注意到三号病房的门口蹲着一个男人,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手指抠着门框上的漆皮,嘴里念念有词。
夕夏下意识地把井明焉往自己身后带了带,尽量贴着走廊另一侧走,千万别吓到小孩了。
但那个人还是看见了她,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手像爪子一样朝她伸过来:
“漂亮!漂亮!给我摸一下!给我——”
夕夏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但走廊太窄,她身后就是井明焉。那个人的手已经快要碰到她散落在肩侧的头发了,嘴里还在发出含糊不清的笑声,混杂着几句污言秽语。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或许是因为看清了她身后的人是井明焉。
那只伸到半空中的手猛地缩了回去,他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背脊“砰”地撞上身后的铁门,脸上那副癫狂的神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恐惧。
他整个人缩在墙角,抱着自己的头不住地发抖。
“别……别过来……别过来……”
夕夏愣住了。
她回过头,井明焉就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安安静静的,他的黑发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嘴角还笑着,看起来乖巧又无辜。
“姐姐?”他歪了歪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不是说要去晒太阳吗?”
“……走吧。”
夕夏压下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重新牵起他的手。
井明焉的手指立刻回握住她的手,软软的、温热的,指节分明,力道恰到好处,不会弄疼她也不会让她有机会挣脱。
花园在住院楼的后面,用高高的铁丝网围了一圈,中间有几张长椅和一株槐树。
今天阳光很好,夕夏挑了一张靠里的长椅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井明焉没有坐过去,而是在她面前的草地上坐了下来,把脑袋枕在了她的大腿上。
乖宝宝要枕着大腿啊。
他仰起脸看着她,“姐姐给我唱歌好不好?妈妈以前也会给我唱歌的。”
夕夏本来想让他坐起来,但看到他这副模样,又心软了,把手指**他柔软的发丝间,一下一下地梳理着:“姐姐不会唱歌。”
“那就讲故事。”
夕夏讲了几个很幼稚的童话,他安静的听着,看起来特别乖,她想起同事的话——“你小心他,他之前伤过人。”
可躺在她腿上这副模样,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孩子啊。
“小明,”她轻声问,“你以前为什么会被送到这里来?”
井明焉听故事听困了,没有睁眼,声音含含糊糊的,像半梦半醒:“因为我做错事了。”
“做错什么事了?”
“爸爸说我是坏孩子。”
夕夏的手指顿了一下,这句话让她心里莫名揪了一下:“你不是坏孩子。”
井明焉慢慢睁开眼,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从下方看着她:“那姐姐喜欢我吗?”
“喜欢啊。”夕夏没有多想就回答了。
井明焉笑了起来,不是之前那种乖顺的好的笑,是一种让她有些陌生的笑——满足的、扭曲的、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意味。
"小明。"她有些不安的喊了一声。
他瞬间变得正常:“我也喜欢姐姐。”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所以姐姐只许看我一个人。”
夕夏没太听清最后那句话,只当他是在撒娇,轻轻应了一声:
“好。”
她在阳光里坐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是纪临发来的消息:
【今天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她单手打字回他:【不用啦,我自己坐地铁回去就行,你晚上想吃什么?】
消息刚发出去,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她低头一看,井明焉已经坐了起来,正歪着头看她手机屏幕。
“谁呀?”他问。
“姐姐的男朋友。”夕夏笑了笑,“他也是很温柔的大哥哥哦,你们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认识。”
井明焉没有说话,依然歪着头,目光落在她手机屏幕上那行聊天记录上,沉默了几秒钟之后,他忽然说:
"我不想认识。"
夕夏愣了一下:“为什么?”
“不喜欢。”井明焉凑近了一些,呼吸几乎喷在她脸上,他的眼睛里那片黑漆漆的颜色让人有些毛骨悚然,他说话突然也不像小孩儿了:
“不喜欢姐姐的男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