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警察把灯打开的时候,我眯起了眼睛。“林薇,二十七岁,自由职业。
”对面的警察翻开文件夹,声音很平,“说说吧,昨晚发生了什么。”**在椅背上,
看着那盏刺目的白炽灯。审讯室的墙壁是浅绿色的,有一块墙皮翘起来了,
像一张正要脱落的嘴。“七个人,”我说,“死了六个。”警察停下笔,看着我。
“我是唯一活下来的。”他沉默了几秒。“凶手是谁?”我看着那面单面镜,
我知道镜子后面站着人,可能好几个,他们在观察我的表情、我的微表情、我的每一次眨眼。
我笑了。“是我。”警察的手顿住了,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嗡嗡的声音。
“你再说一遍。”“我说,凶手是我。”我往前倾了倾身子,“但是——我杀的是死人。
”他皱起眉。“他们六个,在来别墅之前,就已经死了。”2三天前,我收到一封邮件。
发件人叫陆鸣,我不认识。邮件内容很短:“林薇,好久不见。这个周末,老地方,聚一聚。
别问为什么,来了你就知道了。”附件是一张地图,标注了郊区一栋别墅的位置。
我没有回复。我想不起来“老地方”是什么地方,也想不起来陆鸣是谁。
但这封邮件勾起了我的好奇心——准确地说,是恐惧。因为发件人的名字,
和那栋别墅的地址,组合在一起,让我想起了一些不该想起的事情。我查了陆鸣。
社交账号停更三年,最后一条动态是一张照片:七个人在海边,笑得灿烂。
照片里的六张脸我都不认识。第七张是我自己。我不记得拍过这张照片。周六下午,
我开车去了那栋别墅。别墅在城北的山脚下,三层,红砖,爬山虎爬满了半面墙。
我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五辆车。我把车停在最后面,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客厅里坐着五个人。三男两女,年龄都在二十五到三十之间。他们看见我,
表情各不相同——有人松了口气,有人皱起眉,有人面无表情。
一个穿灰色卫衣的男人站起来,朝我走过来。“林薇?好久不见。”他伸出手,“我是陆鸣。
”我握了握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我有些疑惑他的那句好久不见,于是问道:“你发的邮件?
我们以前见过吗?”“对。”他笑了笑,笑容很浅,但没回答我的问题,
而是说:“人都到齐了,我们坐下说。”沙发上一共坐了六个人,除了陆鸣,
还有:一个短发女人,穿着黑色皮夹克,叫阿芷。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人,叫老袁。
一个看起来很疲惫的中年女人,叫方姐。一个穿格子衬衫的年轻男人,叫小北。
还有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坐在最角落里,从进门开始就没说过话,叫何悦。
陆鸣站在茶几前面,清了清嗓子。“我知道你们都很困惑,”他说,“为什么要聚在这里,
说实话,我也困惑,但我收到了一封信。”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
“信里只有一句话:你们七个,有一个已经死了。”里面还有那张我们在海边的七人照片。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小北第一个开口:“什么意思?什么叫有一个已经死了?”“我不知道。
”陆鸣说,“但寄信人知道我们所有人的联系方式,知道这栋别墅——这栋别墅,
是我爷爷留下的,我从没告诉过任何人。”方姐的声音有些发抖:“所以你把我们叫来,
就是为了告诉我们这件事?”“我是想弄清楚。”陆鸣看着我们,“我们七个人,
到底有什么关系?我不记得认识你们,但寄信人说,我们之间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被我们忘了。”阿芷冷笑了一声:“被我们忘了?你是说集体失忆?”“我不知道。
”陆鸣说,“所以我希望大家今晚留下来,聊一聊,也许能想起什么。”没人说话。
何悦突然站起来,拿起包,往外走。“我不参与这种事,”她说,“无聊。”她走到门口,
拉开门——然后停住了。门外站着一个女人。穿白色连衣裙,长发,脸色很白,她看着何悦,
笑了笑。“人到齐了。”何悦愣住了,“你……你是谁?”白衣女人走进来,
目光从我们每个人脸上扫过。“我叫沈吟,”她说,“是这栋别墅的主人。
”陆鸣皱起眉:“这是我爷爷的——”“你爷爷三年前就把它卖给我了。”沈吟打断他,
“你没收到通知吗?哦,对了,你三年前出了车祸,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陆鸣的脸色变了。“什么车祸?”沈吟没有回答。她走到壁炉前,转过身,看着我们。
“今晚,谁都别走。”3沈吟关上了所有的门窗。不是锁,是封,她用一种黑色的胶带,
把每扇窗的缝隙都贴上了。有人问她在做什么,她只说:“防止有人提前离开。
”方姐想打电话,发现没有信号。“这里没信号,”沈吟说,“很正常,山脚下嘛。
”天色暗下来,客厅里亮起了灯,是那种老式的黄灯泡,光线昏黄,
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陆鸣提议大家自我介绍,不是为了认识,是为了找共同点。阿芷,
二十九岁,自由摄影师。老袁,三十一岁,程序员。方姐,三十五岁,会计。小北,
二十六岁,刚辞职。何悦,二十八岁,公关。林薇——我,二十七岁,自由职业。
沈吟没有介绍自己,她坐在壁炉旁边的摇椅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听我们说话,
又像是在等什么。晚饭是方姐做的,简单的面条,没人有胃口,但都吃了几口。吃完饭,
小北提议玩游戏。“什么游戏?”阿芷问。“真心话大冒险。”老袁嗤了一声:“几岁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小北说,“而且,说不定能想起什么。”我们围坐在茶几旁,
沈吟没参与,但她睁开了眼睛,看着我们。第一轮,瓶子口对准了老袁。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老袁想了想:“真心话。”小北问:“你最近一次哭是什么时候?
”老袁沉默了很久。“三年前,”他说,“我的白月光死了。”客厅安静了。“怎么死的?
”方姐小声问。老袁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封信上。第二轮,瓶子口对准了何悦。
何悦选了真心话。阿芷问:“你为什么不记得我们?”何悦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的表情,”阿芷说,“从进门开始,你就装作不认识所有人,但你刚才看陆鸣的眼神,
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何悦的脸色变了。“我……”她低下头,“我认识陆鸣,三年前,
我们在一起过。”陆鸣愣住了。“什么?”“你不记得了,”何悦的声音很轻,
“你出车祸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去医院看你,你问我是谁,我说我是你朋友,
你说不认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何悦抬起头,眼眶红了。“因为你忘了我。
”客厅里又安静了。第三轮,瓶子口对准了我。我选了大冒险。小北说:“你去二楼转一圈,
看看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这里的二楼,黑乎乎的,通往二楼的楼梯还是那种木质楼梯,
看起来不太结实。但是为了不扫兴,我还是站起来,往楼梯走。二楼很暗,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半掩着。我推开门,是一间卧室,床上躺着一个人。穿着白色睡衣,
头发散开,脸朝下。我走近了一步。然后我认出了那张脸。是我自己。我猛地转身,跑下楼,
客厅里的人看着我,一脸困惑。“怎么了?”陆鸣问。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就在这时,
楼上传来了一个声音。“咚——咚——咚——”像有人在跳。4我们所有人都上了二楼。
卧室的门还开着,床上没有人,我明明看见了——但没有人。陆鸣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但眼神里有怀疑。“可能是我看错了,”我说,“太累了。”方姐建议早点休息,
别墅有六个卧室,一人一间。沈吟说她也住这里,但她睡一楼客厅的摇椅。分配房间的时候,
我注意到一件事——何悦和陆鸣的房间挨着。老袁在走廊尽头,阿芷在楼梯口,
小北在何悦对面,方姐在我隔壁。我躺在床上,没睡着。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
形状像一个人脸。我盯着它看了很久,手机没有信号,无法知道时间。然后我听见了声音。
隔壁——方姐的房间——有人在说话。声音很轻,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很急。我起身,
走到墙边,把耳朵贴上去。
“……不是我……我真的不知道……你别来找我……”方姐的声音,她在跟谁说话?
然后我听见了另一个声音,很轻,像风,又像叹息。我退后一步,打开门,走到方姐门前,
敲了敲。“方姐?你没事吧?”没有回应。我又敲了敲。门开了一条缝,里面没有人。
床铺整齐,窗户紧闭,方姐不在房间里。我转身,准备下楼。
然后我看见了走廊尽头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白衣服,长头发。和我在二楼卧室里看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