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明晏站在病床前,目光扫过那张巴掌大的小脸。
“三天都没醒,我回来了就能醒?”
老爷子火急火燎地把他从国外薅回来,就是为了看这孩子一眼,现在看了,孩子就能醒?
下一秒,床上的宝宝睫毛颤了颤,细弱的弧度在苍白的脸上格外明显,原本紧抿的唇瓣张了张,溢出一丝几乎听不见的轻哼。
这声轻哼落在隔音、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楚。
希明晏背后的卫临眼疾手快地摁下呼叫铃,护士闻声赶来,刚开始检查宝宝的状况,那双眼睛颤颤巍巍地掀开一条缝。
直直的和头顶的男人对上。
麻木,死寂,一潭死水,了无生机。
希明晏看着那双眼,冰冷坚硬的心像是被一根细小的木刺扎了一下,无感却触之生疼。
宝宝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男人丰神俊朗的面容,随后,病房雪白的墙体、亮堂的光线、轻柔的被褥和柔软的床铺涌入他的身体。
仙界?
这么好的地方,应该是姐姐说的仙界。
姐姐说,只有好人才能升仙,所以……
他不是坏孩子。
宝宝直直地盯着希明晏,不说话,只是看着。
“你醒啦?三叔刚到你就醒了,你真的是三叔的宝宝”,双胞胎踩着小皮鞋跑到宝宝床边,小手戳着他的胳膊,更好动的那个,上手去戳他的脸,“你是不是感应到三叔回来,所以醒来看他了?”
他们来了两天,宝宝睡了三天,这段时间一直没醒。
希明晏一回来,宝宝就刚好醒了。
真的好神奇。
宝宝听着耳边传来的声音,侧头去看声音的主人,瞧见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孩,眨巴着眼睛。
他们……是仙界的仙童吗?
他侧着脸,没再看希明晏,这个小动作莫名让男人有些不爽。
刚刚还看着他,现在就去看那两个臭小子,没良心。
希景宸伸手在宝宝发直的双眼前晃了晃,声音脆生生的,“听见我说话了吗?你叫什么名字啊,我是你七哥哥哦”
宝宝抿着唇,小心掀开身上的被子,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跪在了床上。
双手作揖,郑重地朝希明晏和希景宸的方向,连磕三个头。
仙人许他升入仙界,他该感恩戴德的。
姐姐们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他该做的。
娇小瘦弱的小孩突然朝着他们行了个大礼,惊的病房里男人和小孩们连连起身,前来病房查病的医生也被吓到关上门,退到外面。
乖乖,这是他能看的吗?!
希明晏气的直发笑,扭头去看背后的卫林,“我长得很吓人吗?”
希玄霆挤开儿子,抱起床上的宝宝,大手轻拍脊背,低声说话,“没事,你爸爸长得确实不好,别怕”
希景珩跟着爷爷的步伐,此刻站在他背后,看着趴在爷爷肩上的小孩。
很瘦,很小,脸上一点肉都没有。
那双眼睛漂亮,却不生动,仿佛带着冬天沼泽般的麻木与死寂,被爷爷抱起的一瞬间,闪过一丝光亮,又恢复死寂。
爷爷说过宝宝情况不好,但不至于到这种程度。
被希玄霆抱在怀里,宝宝身子僵硬,两只瘦干干的小手紧紧握在胸前,在大手的拍哄下,一点点把头悬空在男人臂膀上,不敢用力。
父亲厌恶她,母亲嫌弃她,姐姐们太瘦,抱不起她。
这是……第一次有人抱他。
宝宝脸色发红,低着脑袋,看着自己的小手。
他……手足无措。
——这是希景珩的第一反应。
他有七个弟弟,性格各有不同,但孩子的情况——应是受尽苦楚。
希景珩大手点了点他的眉心,温和又有耐心地宽慰弟弟,“三叔习惯冷着脸,对你没有恶意,他是你父亲,不会害你的”
宝宝被轻柔地哄着,他瞧见青年眼底的温柔与疼惜,有些不知所措。
楼里的客人们是不耐烦的、鄙夷的;父亲是轻视的、不屑的;母亲是厌恶的、嫌弃的;姐姐们是怜爱的、善良的。
他习惯这些眼神,好似生来就该低贱的活着,卑微才能熬过漫漫人生,苟延存活。
希景珩看着他干净的双眼,这张苍白瘦弱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生气。
眉眼处有希家人的影子,却和他们天差地别。
宝宝听不懂‘爸爸’是什么意思,但‘父亲’二字却是再熟悉不过,那是母亲想让他拼命讨好的人。
可他和父亲,长得不一样。
仙界的父亲……会喜欢他吗?
自卑的小宝宝扒着希玄霆的肩膀,偷偷转头去看希明晏,一眼一眼地看了很久。
直到希明晏的形象在他心中完全覆盖住父亲的模样,他才敢大胆地抬起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父亲……爸爸
缓了一会,侧对着希玄霆,小心翼翼地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爸爸
希景珩见宝宝下意识讨好地笑,心底触动,轻轻戳了戳他的嘴角,“要不要让你爸爸抱抱你?”
三叔性子冷,宝宝性子软,要让他早点接受,只能让孩子多去亲近三叔。
小手攥着,望着希景珩那张鼓励的脸,宝宝后知后觉地感到期待,他想要抱抱。
小宝宝小心翼翼地张开手,眼神孺慕,期待又害怕。
希明晏被那种眼神瞧着,面无表情地从老父亲怀里抢回小崽子,抱在怀里,说道:“既然想要我抱,一开始就不该怕成那样”
他动作生疏,像是在抱一只小狗,抱着腿,拎着手。
骤然换了位置,宝宝恍惚地被爸爸抓着,塞进怀里,一点反应也没有。
乖孙子离手,希玄霆抬手给了儿子一巴掌,呼在他脑后,“你小心点抱我孙子,他身体不好”
希明晏被老爹提醒,‘啧’了一声,轻手轻脚地学着他的姿势抱孩子。
第一次抱孩子,抱得还是自己的儿子,大总裁多少是有些不适应,手忙脚乱的。
小小的,瘦瘦的,他的……孩子。
在门口观望了十来分钟的医生终于有机会出场,推门而出,身后还跟着赶来的医院高层,“希总,小希总,几位少爷,我们来给小少爷检查身体”
希明晏还在调整姿势,闻言扫了眼医生,看了怀里的孩子,放在床上。
被放下的那一刻,宝宝不舍的揪着手下的西装,抿着唇不舍,但最后还是放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