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以为,靠着“混吃等死”的秘诀,能在肃王府这潭深水里勉强浮着,安稳度日。
直到一桩意外,像一块巨石砸进深潭,瞬间砸碎表面平静,露出底下森冷纠缠的暗影。
那日午后,我借口熟悉王府,实则想找个太阳好又清净的角落继续瘫着。
七拐八绕,走到西边一处废弃荒院。院墙倾颓,荒草没膝,唯有墙角一丛野蔷薇开得诡异。
花瓣暗沉发黑,边缘枯卷,像凝固许久、氧化发黑的血渍。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我走近想看清楚,脚下忽然一绊,踉跄了一下。
低头,是半截埋在土里的木簪。
料子普通,纹路粗糙,可簪身与泥土颜色深得发黑——绝非近日埋下,至少浸了数月,甚至更久。
我本该立刻转身就走。
深宅大院,最忌讳的就是好奇。
可鬼使神差,我蹲下身。
指尖擦过簪身,摸到几处细微凹凸。
我掏出帕子,一点点擦去泥垢。
那凹凸,竟是几个微小扭曲、线条尖锐的符号。
不是中原文字,也不是寻常花纹。
我恍惚想起,父亲书房一本边陲杂书上,见过类似图案,旁注“北地秘教”“禁忌之印”。
我的心猛地一沉。
像被潭底伸出的冰冷手,狠狠攥住往下拽!
我飞快将木簪裹进帕子,塞进袖袋最深处。
起身时眼前发黑,一晃之下,眼角余光瞥见廊柱后——
一道模糊人影,飞快缩了回去!
是风吹枯藤?
还是……一直有人在暗处盯着我?
寒意瞬间窜遍全身。
我强装镇定,放慢脚步,慢悠悠走出那片被死亡笼罩的荒院。
只有我自己知道,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当晚,我借口想吃玫瑰酥,支开春杏去厨房。
她回来时小脸发白,关上门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只剩气音:
“王妃,西边那个荒院,真的有问题!”
“浆洗房的老婆子说,上一位李王妃出事前,也独自去过那里!”
我捏着点心的手指骤然收紧:“她去做什么?”
“说是赏花,可那院子荒了好几年,哪有花可赏?
婆子还说,李王妃暴毙后,她贴身大丫鬟没过两天就‘失足’落井没了……”
春杏抓住我的袖子,指尖冰凉:
“王妃,那井口那么窄,一个活人怎么可能失足掉进去?分明是……”
我慢慢放下手里的玫瑰酥。
甜腻香气还在,心底却像灌了腊月冰水,寒透到底。
暴毙的前王妃。
诡异的荒院与黑蔷薇。
带北地秘教印记的木簪。
“意外”身亡的丫鬟。
还有萧烬那让全京城贵女胆寒的克妻之名。
所有碎片,在这一刻串联成真相。
这哪里是克妻。
这是一场持续多年、从未停止的——灭口。
我终于清醒。
我身处的不是王府,是一座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潭。
水下暗影幢幢,杀机四伏。
而我,已经站在了潭边。
几日后,宫中赏花宴。
我想称病躲过去,萧烬只淡淡一眼: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肃王府的王妃,总要见人。”
我别无选择。
宴上,我缩在最偏的角落,闭目假寐,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可麻烦,从不因躲避而消失。
一位侍郎千金踱到附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人听清:
“到底是小户庶女,上不得台面。这种场合也敢打盹,真是丢尽肃王府的脸。”
周围瞬间投来几道讥诮目光。
我依旧闭眼,指尖微蜷。
忍。争执只会更显眼,只会离死更近。
可下一秒,一件带着清冽松柏香、还留着体温的玄色大氅,兜头罩下。
将我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护在其中。
萧烬不知何时,已站在我身侧。
他没看那千金一眼,声音冷得像冰,压过满园丝竹:
“本王的王妃,喜静。”
“谁扰她清静,就是扰我。”
他顿了顿,威压四散:
“后果,自负。”
全场死寂。
琴声停,笑声断,所有人目光都钉在我们身上。
侍郎千金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半个字都不敢说。
萧烬这才微微低头,看向我,声音放轻,却依旧生硬:
“这里阴凉,别真睡,当心着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