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雷在空中轰然炸开。
气浪排山倒海般涌来,瞬间掀翻了杂役院的半边屋顶。
瓦片碎石如暴雨般砸下。
纪执事脸色大变。
他猛地挥袖祭出一道防御护壁,将自己死死护住。
阿枝被狂风掀倒在地。
她下意识用身体扑在排班簿上,死死抱在怀里。
烟尘散去。
杂役院一片狼藉。
纪执事从废墟里站起身,冷冷掸了掸袖口上的灰尘。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阿枝,随手将一个空药瓶丢在断壁残垣间。
叮当一声。
空瓷瓶在碎石上滚了几圈,停在阿枝手边。
阿枝的瞳孔剧烈收缩。
“阿禾的药!”
她疯了一样爬过去,捡起那个药瓶。
里面空空如也。
最后一粒续脉丹,不见了。
纪执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像在看一只蝼蚁。
“明晨大比前,去演武场补位。”
“拿你的命,换你弟弟下一疗程的药。”
“不补位,他就等死。”
说完,纪执事甩袖离去。
阿枝捧着空药瓶,指尖凉得透骨。
她急忙冲进倒塌了一半的屋子。
木床上,阿禾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摸不到脉搏。
他的嘴唇发紫,身体正在发抖。
没有续脉丹,他连今晚都撑不过去。
“姐......”
阿禾艰难地睁开眼,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别......别去......”
阿枝的眼泪差点砸下来。
她握紧阿禾冰凉的手,强行挤出一个笑容。
“放心,姐在。”
夜色渐深。
一道道极其隐蔽的纸鹤,乘着夜色悄悄飞入杂役院。
阿枝展开那些传纸。
上面的字迹各不相同,却写着同样冰冷决绝的话:
“不补。”
“不替。”
“不认。”
外山三百杂役,借着今晚的乱局,达成了前所未有的死约。
没人愿意再去当随时被抹去名字的牺牲品。
可现在,他们需要一个人来接应消息,调度大局。
阿枝看着病危的弟弟,又看着手里的传纸。
她被迫成为了这群无名杂役的联络人。
深夜。
阿枝坐在阿禾床前,重新打开了那本沉重的排班簿。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突然愣住了。
排班簿原本空白的服务栏深处,浮现出一行行极其诡异的纹路。
那不是墨迹。
而是像某种活着的血管一样,泛着淡红色的微光。
上面清晰地流转着两个字:
共契。
阿枝揉了洋眼睛,叫来身旁的杂役老张。
“老张,你看这上面是什么?”
老张凑过来看了半天,一脸茫然。
“阿枝姑娘,这不就是白纸么?啥也没有啊。”
阿枝心头一跳。
这行“共契”二字,只有身为排班女史的她,或者说......只有能看懂排班簿漏洞的人才能看见!
她顺着那些红色血管状的纹路往后翻。
突然。
排班簿的漏洞在她脑海中飞速拼凑。
外山通往内门的栈道共有七条。
其中三条已经断裂。
而纪执事安排的巡查路线,恰好要经过第四条废栈道!
阿枝眼神一狠。
她立刻拿出传纸,将修改后的巡查时辰悄悄发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
废栈道前。
纪执事带着十几个内门执法弟子,杀气腾腾地堵在山口。
“都给我搜!”
“把那群偷懒的杂役全给我抓起来!”
然而。
栈道上一片漆黑。
别说杂役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极重的夜露打湿了执法弟子们的衣裳,冷风吹过,冻得众人瑟瑟发抖。
纪执事站在悬崖边,看着空无一人的废栈道,脸黑得能滴出水来。
他被耍了!
阿枝利用排班簿上的时差漏洞,成功把纪执事的人引到了这处废栈道,让他们整整扑空了一个晚上。
可阿枝还没来得及高兴。
内门方向就传来了天翻地覆的骚乱。
失去杂役的服务,整个内门彻底瘫痪了。
高高在上的内门天才们,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没有杂役点香,他们连修炼的静室都打不开。
没有杂役整理衣物,他们连复杂的法袍都不会穿。
甚至有些平日里只知道闭关的弟子,离了杂役引路,在内门迷宫一样的长廊里转了一夜,根本找不着路!
内门乱成了一锅粥。
阿枝回到破屋,想要给阿禾喂点温水。
她整理阿禾的衣物时,突然从床板缝隙里抽出一张发黄的旧纸。
那是排班簿的副页。
上面写着阿枝的名字。
但在签名处,落下的却是阿禾稚嫩的字迹。
字迹上方,盖着红色的共契印记。
阿枝如遭雷击。
原来......
当初停手不干的死约,根本不是杂役们临时起意。
发起人,竟是阿禾!
阿禾早就知道共契会吞噬名字。
为了不让姐姐彻底消失,他在半年前,替阿枝签下了那一页共契!
把所有的反噬和代价,全扛在了自己身上!
阿枝看着病床上呼吸衰竭的弟弟,心像被一把钝刀子狠狠地割。
“阿禾......”
她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只是为了保住弟弟的命而动摇。
她要扛起整个杂役院!
就在这时。
杂役院大门再次被粗暴踢开。
纪执事阴沉着脸走进来。
他没有动手,而是冷笑一声,从怀里抽出一本散发着冰冷气息的金边新排班簿。
他当着阿枝的面,啪的一声将新簿子摔在桌上。
上面赫然用鲜血写着阿枝的真名!
“阿枝,你以为你藏得掉吗?”
纪执事眼神阴狠。
“看清楚,这是你的本名契。”
“明日大比,你若不出场,我便催动本名契,让你和这破簿子一起化为灰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