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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岁那年,爸妈把我送进这所城市最好的私立高中。
转头就飞去了欧洲。
公司刚起步,他们无瑕顾及我,又担心语言不通对我学习有影响。
从高中到大学毕业。
他们回来过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家里倒是什么都不缺。
两百平的复式。
住家保姆,每月一笔不菲的生活费。
我躺在床上,听着整间屋子空空荡荡的回声。
觉得像一座精致的孤岛。
我漂在上面,哪儿也去不了。
遇到茉莉和季晏之后,我以为开始了新生。
我从没提过自己的家境。
爸妈从小灌输的理念是:家人不在身边,低调才能相对安全。
在这种教育里泡了这么多年。
卡里躺着七位数的余额。
背着三十块的帆布袋子。
穿十九块九包邮的基础款。
平时上学时住租的九十平的老小区房。
吃饭永远在食堂最便宜的窗口转悠。
茉莉以为我是贫困生,对此深信不疑。
再后来,季晏出现了。
一米八几的个子,剑眉星目。
转来不到一周就在年级里出了名。
第一次遇见他的那天。
茉莉正好跑过来拍我的肩膀,他的目光停了一瞬。
我当时没在意。
现在想起来,那个瞬间大概就是一切的开端。
季晏追我的方式很老套。
给我带早餐,帮我占自习室的座位。
下雨天把伞让给我,自己淋雨跑回宿舍。
笨拙,又认真。
茉莉知道我同意那天,沉默了很久,跑开了。
那天晚上,季晏也很罕见的没给我回信息。
第二天,听朋友说茉莉喝醉了。
电话里她哭哭啼啼。
“初恋来到我身边了,可我爸妈不同意。”
“他气我没站在他那边,非要和一个穷鬼在一起来气我......”
我劝她:“喜欢就去争取呀。”
她语气欣喜:“你也觉得我该去争取对不对?”
现在想想,“穷鬼”原来是我自己。
从茉莉刷下那张饭卡开始。
我在她那有一个标签,需要被施舍的可怜虫。
她对我好,是因为在我面前,她能感受到自己的优越。
走廊里的笑声渐渐远了。
然后归于沉寂。
人应该走了。
我深吸一口气,从后门绕开。
人际稀少的后门,隔着屏风传来声音。
“你跟着**嘛?”
“怕你喝多了摔着。”
季晏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惯常的温柔。
“你不是要结婚了吗?结了婚就别来找我了,省得你家那位不高兴。”
茉莉声音带着拖腔,昨晚的酒还没彻底醒。
沉默了几秒。
“你爸妈不是早给你看好联姻对象了?那个赵氏的公子哥?”
又是一阵沉默。
“然然挺好的,跟她在一起,日子会过得很安稳。”
“安稳?”
“那你告诉我,上个月她生日那天,你为什么跑出来找我?”
我心口猛的一缩。
上个月我生日,季晏定了一家很有格调的餐厅。
一首小提琴曲结束。
季晏的电话同时响起。
“公司有点事。”
他抬起头,对我笑了笑。
窗外,已经全黑了。
雨丝密密地打在玻璃上,把路灯晕成一团模糊的光。
“嗯,挺急的。”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他弯下腰,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等我。”
餐厅重新安静下来。
店铺打烊时,我的电话被挂了三次。
最后在打车APP上无人接单的情况下,我举着店里借的一把伞。
步行两小时,回到了宿舍。
淋了雨,发烧七天。
最后熬不住了,自己去医院挂水。
怕季晏担心,我什么也没说。
现在想起来,当晚茉莉朋友圈更新了:
“脚崴了,好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