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穿越即反击沈听晚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在枪战中挡在证人前面。三枪。
胸口、腹部、左肩。倒下去的时候她还在想:妈的,卷宗还没整理完,徒弟一个人搞不定。
然后她醒了。眼前是一盏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目的光。空气里飘着香槟和法式甜点的味道。
她低头看到自己穿着一件宝蓝色的缎面礼服,手上戴着婚戒——款式俗气,尺寸不对,
硌得手指发疼。脑海中涌入大量记忆。第一套记忆,是她的前世:沈听晚,32岁,
京城沈家的大**。父亲沈万钧,北方黑道上数一数二的人物。她从小摸过枪,学过格斗,
十六岁就能替父亲谈生意。但她偏要考法学院,偏要做律师。父亲气得摔了三个茶杯,
最后却还是依了她——“咱家确实需要一个懂法的。”十年。
她从实习律师做到全国最年轻的刑辩王牌,胜诉率97%。业内叫她“沈铁嘴”,
黑道上的叔伯们叫她“大**”。两个身份她都玩得转。第二套记忆,
是这个身体的:也叫沈听晚,24岁。父亲沈鹤庭早年做商贸起家,
在她十六岁那年因病去世。母亲林若是个懦弱的女人,被父亲的旧部欺负,
生意被一步步蚕食。三年前母亲重病,她走投无路,
签了那份契约婚姻——嫁给傅氏集团总裁傅景琛,换取母亲的治疗费。她没有细看附加条款。
她要做另一个女人苏若薇的替身。穿苏若薇喜欢的碎花裙,用苏若薇喜欢的栀子味香水,
学苏若薇低头时用手拢头发的动作。三年里,她被傅母周慧兰当众扇耳光,
被小姑傅雨薇从楼梯上推下流掉孩子,被关进别墅地下室整整九十天,每天只有一碗白粥。
原主的记忆像一卷浸了水的胶片,每一帧都带着霉味和铁锈的腥气。那九十天里,
她每天数着铁门上的锈斑,听着头顶传来的脚步声——那是傅景琛偶尔来“看一眼”的声音。
他从来不进来,只是在门外站几分钟,然后离开。今天是中秋晚宴。按照原书的情节,
就在今晚,周慧兰会走过来扇她耳光,傅景琛会站在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
然后当众撕毁婚书宣布她只是替身。原主会在当晚吞下安眠药。沈听晚攥紧拳头。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三年。”她低声说,声音冷得像冰碴,“你们欺负了她整整三年。
”旁边一个端香槟的贵妇侧头:“沈听晚,你说什么?”沈听晚抬起眼。
前世师父教过她一句话:站上法庭之前,先站直你的脊梁。她调整站姿——重心微微下沉,
双肩展开,目光平视。那是随时可以出手的姿态。“没什么。”她微笑,“今晚的月亮,
挺圆的。”周慧兰走过来的时候,沈听晚正在心里默数。一步,两步,三步。
香奈儿套装的裙摆扫过大理石地面,身后跟着三个同样珠光宝气的太太,像一群开屏的孔雀。
“沈听晚。”周慧兰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的宾客都听见,“你穿成这样,
是来参加晚宴还是来勾引男人的?”原书中,原主会慌张地低头,
小声说“这是景琛让我穿的”,然后被一巴掌扇在脸上。沈听晚没有低头。她打量着周慧兰。
五十多岁的女人,保养得宜,但眼角的细纹和脖颈的松弛出卖了年龄。
右手微微抬起——这是准备扇耳光的预备动作。前世的格斗教练教过她识别攻击前兆,
这个女人的动作破绽太多了。“妈。”她用最标准的晚辈语气说,“这件礼服是景琛挑的。
您要是觉得不好看,我去问问他什么审美。”周慧兰脸色一变。“你——”她扬起右手。
巴掌落下的瞬间,沈听晚侧身,左手扣住她的手腕,右手按住她的肘关节,借力一拧一带。
前世的过肩摔她练了不下一千次,这具身体虽然力量不足,但角度和发力点对了,
效果是一样的。周慧兰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砰的一声砸在大理石地板上。
香奈儿套装的裙摆翻起来,盘好的发髻散落一地。全场寂静。连背景音乐都停了。
沈听晚松开她的手腕,拍了拍手。然后蹲下身,和周慧兰平视。“妈,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打人和被打是两回事。您刚才想打我,
我制止您——这在法律上叫‘正当防卫’。《刑法》第二十条,制止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
不负刑事责任。”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周慧兰。“您要是想起诉我,
我奉陪。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沈听晚。虽然现在还没有律师证,但我懂法。
”傅景琛从人群后方走出来。他穿着深灰色西装,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久居高位的威压。
在原书的描写里,
种“刀削斧凿般的轮廓”“寒星般的眼眸”——沈听晚前世审过不少言情小说看多了的被告,
对这类形容词免疫了。她在心里打了个分数:外貌八分,气质七分,人品——零分。
“沈听晚。”傅景琛的声音低沉,“你在干什么?”“正当防卫。
”沈听晚从手包里掏出一张纸——没有名片,她临时用餐巾纸写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事可以找我谈。”傅景琛没有接。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意味。“你什么时候懂法了?”“一直。
”沈听晚把纸条塞进他的西装口袋,动作自然得像在塞一张废纸,“顺便说一句,傅先生。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
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
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具有殴打、侮辱情节的,从重处罚。
”她一字一顿:“你把我关在地下室九十天。这个账,我会慢慢跟你算。
”傅景琛的瞳孔微缩。“你在胡说什么?”“是不是胡说,你自己清楚。”沈听晚环顾四周,
提高音量,“各位在场的先生女士,今晚发生的事,
如果有人愿意替我作证——证明傅家对我实施了长期的非法拘禁和精神虐待——欢迎联系我。
”她转向傅景琛,微微一笑。“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私下和解。不过我建议你找个好律师。
因为——我很贵。”说完,她转身离开。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和无数道惊愕的目光。
周慧兰还在地上哭嚎。傅景琛站在原地,手指碰到口袋里那张餐巾纸。他把它拿出来,
看了一眼。上面用口红写着一串数字,字迹锋利,像刀刻的。他皱起眉头。这个女人,
和三个月前跪在他书房门口求他开门的那个人,判若两人。走出傅家别墅,夜风扑面而来,
带着初秋的凉意。沈听晚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两个世界的记忆在脑海中交错。
前世的她,三十二岁,站在法庭上的次数比站在自己家门口还多。今生的她,二十四岁,
被关在地下室里,每天数着铁门上的锈斑度过。“九十天。”她轻声说。
原主在第九十天的晚上吞下了安眠药。她不知道那一把药片带走的不是痛苦,
而是一个懦弱的灵魂。“蠢。”沈听晚低声说——不知道是说原主,
还是说那个写这种情节的作者。她掏出手机。
通讯录里只有四个号码:傅景琛、傅景琛的秘书、家庭医生,和一个备注为“妈妈”的号码。
她按下“妈妈”。响了七声才接。“晚晚?”电话那头是个虚弱的女声,
“你怎么打电话来了?是不是……傅家又为难你了?”沈听晚听出了那声音里的恐惧和无力。
原主的记忆告诉她,母亲林若常年卧病,住在城郊一家普通的疗养院里。
傅景琛每个月往疗养院打一笔钱,不多不少,刚好够维持基础治疗。“妈。”沈听晚说,
“我很好。过两天我去看你。”“你别来!”林若的声音忽然急促起来,
“傅家的人会不高兴的,你好好待着,别惹他们——”沈听晚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想起了前世的母亲。那个穿着旗袍坐在沈家大院里泡茶的女人,温柔,但从不怕事。
父亲在外面威风八面,回到家照样被母亲管得服服帖帖。“妈,”她说,“从今天开始,
不用怕任何人了。我保证。”挂了电话,她打开搜索,输入“沈鹤庭”。
搜索结果让她沉默了很久。沈鹤庭,原主的父亲,十六年前因病去世。
讣告上写着他是一家小型商贸公司的法人。但沈听晚顺着工商注册信息往下挖,
发现那家公司的股权结构层层嵌套,最终指向几个她非常熟悉的名字。沈万山。沈万海。
沈万河。前世的记忆猛然翻涌上来。那是她的二叔、三叔、四叔。
前世沈家四兄弟——老大沈万钧是她父亲,掌控着北方黑道的半壁江山。
她这一辈里只有她一个女儿,被叔伯们宠得无法无天。这个世界里,也有这三个名字。
但沈万钧的名字,她搜了,显示的是“已故”。她盯着屏幕,心跳加速。“有意思。
”她收起手机,“沈家的血脉,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没断干净。”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沈听晚,明天上午十点,来公司一趟。
——傅景琛”她看着那条短信,嘴角弯起。然后拨出了另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那头是个粗犷的中年男声:“谁?”“我叫沈听晚。沈鹤庭的女儿。”她顿了顿,
“我找沈万山。”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沈鹤庭的女儿?”那声音带着狐疑,
“老三当年跟我们断了往来,二十年没联系过。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沈听晚靠在路灯杆上,仰头看着夜空。今晚的月亮确实很圆。
“因为我不只是沈鹤庭的女儿。”她说,“我还是沈家的种。告诉我二叔,他侄女想见他。
”挂了电话,她打了辆车回沈家的老房子。原主的家在城东一片老小区里,六十平的两居室,
自从母亲住进疗养院后就空置了。她打开门,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父亲沈鹤庭抱着年幼的她,母亲林若站在旁边,笑容温柔。
她走近,仔细看照片里的父亲。四十来岁,国字脸,浓眉,眼神温和。
和前世的父亲沈万钧不太像,但眉宇间有同一种东西——那种沈家男人骨子里的硬气。“爸。
”她轻声说,“你当年为什么要和沈家断绝关系?”照片里的人自然不会回答。
她走进原主的卧室。床头柜上放着一摞书——不是言情小说,
是一套旧版的《法律法规汇编》,扉页上盖着沈鹤庭的藏书章。她抽出其中一本,翻了翻,
发现里面有很多用铅笔划过的段落。
《刑法》《民法通则》《合同法》——一个商贸公司的小老板,读这些做什么?
书页间掉出一张纸。是一封信,字迹潦草。“若若:我查出沈家的事没那么简单。
万山他们走的是另一条路。我想退出来,带着你和晚晚过安生日子。如果他们来找你,
就说我什么都没留下。鹤庭。”沈听晚攥着那张纸,久久没有动。原来是这样。
原主的父亲发现了家族的秘密,选择了切割。他把所有的痕迹都抹干净了,
不让妻女沾染沈家的灰色生意。所以他死后,沈家的叔伯们再也没有出现过。
她忽然理解了原主母亲的懦弱。
那个女人不是生来就软弱的——她嫁给了一个决心洗白的男人,男人死后,
她独自撑了很多年,直到撑不住。“爸,你的选择没错。”她把信折好,放回书页里,
“但时代变了。有时候,光靠守法不够。得有人让那些不守法的人知道——有人在盯着他们。
”她合上书,把那一摞《法律法规汇编》装进包里。明天,她有两件事要做。第一件,
去傅氏集团,让傅景琛知道什么叫“不好惹”。第二件,去见沈万山。不管在哪个世界,
沈家的东西,该她拿回来的,一分都不能少。她躺到原主的床上,闭上眼睛。
两个世界的记忆在黑暗中缓缓交融。前世的沈家大**,今生的落魄孤女。从今天开始,
她是同一个人。“沈听晚。”她对自己说,“欢迎回来。
”第二章·以法为刃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五分,沈听晚站在傅氏集团总部楼下。
四十二层的玻璃幕墙大厦。原主来过这里无数次——每次都是被一个电话叫来,
在楼下等半小时,上去后被安排在会客室再等一小时,
最后傅景琛的秘书出来说“傅总今天没空,你先回去吧”。然后她再打车回别墅,
路上在便利店买个饭团当晚餐。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的打扮。
从老房子的衣柜里翻出来的——原主婚前穿过的黑色长裤和白衬衫,压在箱底三年,
带着樟脑球的味道。她对着镜子把头发利落地盘起来,从抽屉里找到一副旧眼镜,金丝边的,
是沈鹤庭的遗物。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和昨天已经完全不同了。前台**看到她,
愣了愣:“沈、沈**?您今天——”“傅总约我十点。”她径直往里走。
“但是您需要登记——”“不用了。他知道我来。”电梯里,她对着镜面整理了一下衣领。
这具身体的面容和前世的她有五六分相似,眉眼清冷,不笑时显得疏离。
但原主的嘴角习惯性地抿着,肩膀微微内收——那是长期被压迫形成的体态。
她调整了一下站姿,肩膀打开,下颌微抬。电梯门打开。四十二层,傅景琛的专属办公区。
秘书林姐站起来:“沈**,傅总在办公室等您。但是——”她欲言又止,
“傅总今天心情不太好。您小心一点。”沈听晚朝她点了点头,然后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不止傅景琛一个人。周慧兰坐在沙发上,右手腕缠着绷带——昨晚摔的。
傅雨薇站在窗边,抱着胳膊,一副看好戏的神情。还有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沈听晚一眼就认出他们的气质:律师。而且是收费不菲的那种。傅景琛坐在办公桌后面,
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坐。”他说,没有抬头。沈听晚没有坐。她走到办公桌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傅先生,我是来谈条件的。请注意你的态度。
”傅雨薇发出一声嗤笑:“妈,你看她,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沈听晚转头看她。
傅雨薇今年二十二岁,在原书中是个标准的“恶毒小姑”。就是她,
在原主怀孕三个月的时候,把原主从楼梯上推下去。“傅雨薇。
”沈听晚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病历,“去年六月十二日,你在傅家别墅二楼楼梯口,
故意将我推下楼梯。导致我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肋骨骨折,腹中三个月胎儿流产。
”傅雨薇的脸刷地白了。“你——你胡说!”“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
”沈听晚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到桌上。不厚,但每一页都贴着便签,
标注着对应的法律条款。“这是我整理的证据清单。”她说,“从我签署契约婚姻协议开始,
到我被关进地下室为止。一共十七条。每一条都附有对应的法律条款和量刑建议。
”最前面的那个律师拿起文件,翻开。他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严肃。
“这——”“第一条,契约婚姻协议中的非法条款。限制人身自由和社交权利,
违反《民法典》关于婚姻自由的规定。第二条,长期精神虐待。
傅景琛及其家人持续对我进行人格贬损、威胁恐吓。有证人证言和通话记录为证。
第三条……”她一条一条念下去。“……第十七条,非法拘禁。
傅景琛将我关押在别墅地下室九十天。这一条,最高可以判七年。”她合上文件。“诸位,
有什么要补充的吗?”办公室里鸦雀无声。傅景琛终于抬起头。“沈听晚,你到底想要什么?
”“离婚。财产分割按法律规定执行。一份书面道歉,
承认你和你的家人对我实施的侵害行为。另外——”她看了一眼傅雨薇,
“我要追究傅雨薇的刑事责任。”“你做梦!”周慧兰尖声叫道。沈听晚没有理她,
只看着傅景琛。“这是我的底线。如果你不同意,我今天下午就去法院立案。不是离婚诉讼,
是刑事自诉。”傅景琛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你以为一份证据清单就能吓到我?
我傅氏的法务团队——”“傅先生。”沈听晚打断他,从包里取出手机,
点开一个页面放到桌上。屏幕上是一条新闻推送,发布时间是今天早上七点。
独家】傅氏集团总裁夫人自述:我被囚禁在地下室的九十天来源是三家主流媒体的官方账号。
文章详细描述了她在傅家遭受的虐待,附有原主偷**下的地下室照片、伤痕照片,
以及那份证据链的摘要。傅景琛拿起手机,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
“你什么时候——”“昨晚。”沈听晚说,“从你家出来之后。
我花三个小时整理了证据摘要,花一个小时联系了媒体。对了,今天早上八点,
我已经向当地检察院递交了刑事报案材料。”她收回手机。“我说过,我会慢慢跟你算账。
这只是开始。”傅景琛的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小看了这个女人。三年来,
他以为她只是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现在这只金丝雀啄开了笼门,爪子里还握着刀。
“你想要多少钱?”他问。沈听晚看了他三秒,然后笑了。“傅先生,你好像没听明白。
我不要钱。我要公道。”她转身向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傅雨薇。
“傅**,关于你推我下楼梯那件事——我手里有监控录像。你删掉的那份,我找人恢复了。
建议你找一个好律师。”傅雨薇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沈听晚推门而出。走出傅氏大楼,
阳光落在脸上。沈听晚深深吸了一口气。手机响了。是昨晚那个号码。“沈**,
”电话那头的声音比昨晚客气了许多,“沈万山先生同意见你。今天下午三点,城南茶社。
只你一个人来。”“好。”挂了电话,她看了看时间。还有四个小时。她打了辆车,
去了城郊的疗养院。疗养院比想象中更破旧。四层的灰白建筑,院子里杂草丛生,
几个穿着病号服的老人坐在轮椅上晒太阳。林若的病房在三楼,一间六人间,
帘子拉得严严实实。沈听晚走到床边,拉开帘子。床上躺着一个女人。五十岁出头的年纪,
头发白了一半,瘦得像一把柴。手背上扎着留置针,床头柜上放着一碗没怎么动过的白粥。
林若睁开眼,看到女儿,眼眶立刻红了。“晚晚……你怎么来了?快回去,
让傅家的人知道了——”“妈。”沈听晚在床边坐下,握住母亲的手。
那双手凉得像冬天的石头。“傅家的人不会再来找麻烦了。我保证。”林若愣愣地看着女儿。
她发现女儿变了。不是外貌——是眼神。以前每次来,女儿的眼睛里都带着讨好的怯意,
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兔子。今天那双眼睛里,没有讨好,没有怯意。“晚晚,
你……”“妈,我问你一件事。”沈听晚从包里拿出那张全家福,“爸当年,
和沈家的叔伯们断了往来,对吗?”林若的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我查到的。
”沈听晚说,“妈,我不是来怪你瞒我。我只想知道,爸留下了什么。”林若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颤抖着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钥匙。“床头柜最下面那个抽屉。你爸说,
如果你有一天来问,就把这个给你。”沈听晚接过钥匙,打开抽屉。里面是一个铁盒子,
锈迹斑斑。打开,里面有几样东西。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四个男人的合影——沈万钧、沈万山、沈万海、沈万河。四个年轻人并肩站着,
眉宇间都是年少轻狂的锐气。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四兄弟,民国路十七号,一九八七年秋。
沈听晚的目光落在最左边的男人脸上。沈万钧。和她前世的父亲长得一模一样。
她的手微微发抖。一本手写的账本。翻开,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人名。
沈听晚前世见过这种东西——黑道上的账本,记录的不是钱,
是人情往来、地盘划分、利益分配。账本的最后一页盖着沈鹤庭的私章,
旁边写着一行小字:“鹤庭经手,已清。”最下面,是一封信。“晚晚,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爸爸已经不在了。对不起,让你和你妈受苦了。
”“爸爸年轻的时候,家里走的路不正。大哥万钧走得最早,留下二哥万山撑着。
我不想走那条路,带着你妈和你出来了。二哥找过我,我没回去。”“这本账本,
是我替沈家经手的最后一笔账。爸爸没用,只清了这一笔。剩下的,二哥他们还在扛着。
”“记住,沈家的血脉里流着不服输的血。但爸爸希望你,永远不要走爸爸们的老路。
”“爱你的爸爸。”沈听晚攥着那封信,手指微微发抖。她前世的父亲沈万钧,
从来不会写这样的信。那个男人到死都是昂着头的,被仇家捅了三刀还站着把烟抽完。
但这一刻,她在另一个世界、另一个父亲的遗书里,读到了同一种东西。不是软弱。是愧疚。
一个男人对妻女的愧疚,一个选择了退出的弟弟对兄长的愧疚。“爸。”她轻声说,
“你不欠任何人。是他们欠你。”她收起账本和信,站起身。“妈,我下午还有事。
过两天我来接你出院。”林若拉住她的手:“晚晚,你要去哪里?”沈听晚低头看着母亲,
笑了笑。“去见几个长辈。爸爸的兄弟们。”下午三点,城南茶社。这是一家老式茶楼,
开在一条巷子的深处。门口停着几辆黑色的商务车,车旁边站着几个穿深色衣服的男人,
看到她走过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沈**?”领头的一个平头年轻人上下打量她,
“一个人来的?”“一个人。”“请。”茶社二楼,包间门口站着两个人。门推开,
里面的茶香扑面而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红木茶桌后面。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
和照片上的沈万山一模一样。他的左手缺了一根小指——前世也是。
她前世七岁那年问过二叔,二叔说是年轻时候跟人抢地盘留下的。这个世界里,
他也缺了一根小指。沈听晚的心跳漏了一拍。两个世界的对应关系,比她想象的更深。“坐。
”沈万山的声音低沉,带着沙哑,“鹤庭的女儿。二十年没见了。”沈听晚在他对面坐下。
没有寒暄,她从包里取出那本账本,放在桌上。沈万山的目光落在账本上,瞳孔微微收缩。
“这东西,你从哪里找到的?”“我爸留下的。”沈听晚说,“二叔,我不是来叙旧的。
我来讨债。”沈万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鹤庭的女儿。”他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不一样了。“你爸当年为了你妈,
跟我们兄弟断了往来。我找了他三年,找到的时候他已经改了名字,开了家小公司,
过得跟个普通老百姓似的。我问他,你甘心吗?他说——”“他说什么?”“他说,
他有女儿了。不能让女儿知道他是个混黑道的。”沈万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当时给了他一巴掌。我说沈家的种,生下来就带着沈家的血,你瞒得住吗?
”沈听晚没有说话。“后来他病了。我去医院看过他一次,偷偷去的。他瘦得脱了相,
拉着我的手说,二哥,帮我看着点晚晚和她妈,别让她们被人欺负。我说好。
”沈万山的声音沙哑了一瞬,“但我没做到。你嫁给傅家那个畜生的时候,我不知道。
等我知道的时候,你已经——”他没有说下去。沈听晚垂下眼睛。原主的记忆里,
从来没有二叔这个人。母亲没有提过,父亲的信里也没有说过他来过。“账本上的东西,
”沈万山指了指桌上的账本,“二十年了,大部分已经要不回来了。人死了,账就烂了。
”“没烂的,我要。”沈万山看着她。“你要什么?”“三件事。”沈听晚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傅家在城北的那块地皮,手续有问题。我要那份原始合同。第二,
傅氏的物流子公司偷税漏税的证据,我要完整的一套。第三——”她顿了顿。
“我要沈家的人,站在我身后。”沈万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你跟你爸不一样。”他说,“你像你大伯。沈万钧。”沈听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我大伯?”“你爸没跟你提过?”沈万山转过身,“我们四兄弟,老大沈万钧,
最有本事的一个。三十二岁那年,死在码头上。一颗子弹,正中胸口。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国字脸,浓眉,
眼神锋利。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站在一辆老式轿车旁边,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沈听晚盯着那张照片,瞳孔微微放大。那是她前世的父亲。一模一样。
连嘴角的弧度都一模一样。“他……”她的声音有些涩,“他是怎么死的?”“替兄弟挡枪。
”沈万山说,“码头上的生意,有人想黑吃黑。
他挡在老二面前——就是我——胸口挨了一枪。临死前跟我说,老二,沈家交给你了。
别让兄弟们散了。”沈听晚沉默了很久。两个世界的父亲,死法不同,但骨子里是同一种人。
前世的沈万钧被仇家捅了三刀,站着抽完最后一根烟。今生的沈万钧,替兄弟挡枪,
三十二岁死在码头上。“二叔。”她抬起头,“我要沈家的人站在我身后。
不是以沈鹤庭女儿的身份。”“那以什么?”“以沈万钧侄女的身份。”沈万山愣了一下,
然后哈哈大笑。笑声在茶室里回荡,震得窗户嗡嗡响。“好!万钧要是还在,
看到你这个侄女,一定高兴!”他走到茶桌前,倒了杯茶,推到沈听晚面前。
“账本上的东西,我让人去办。三天之内,送到你手上。”沈听晚端起茶杯,一口饮尽。
窗外,夕阳把巷子染成金红色。她走出茶社的时候,门口那几个黑西装的男人齐刷刷低头。
“大**。”她没有纠正他们。有些东西,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刻在骨头里的。
第三章·重掌沈家三天后,沈万山的人送来了东西。比沈听晚预期的更多。一个牛皮纸信封,
东西:城北那块地皮的原始合同复印件、傅氏物流子公司五年来的真实账目、以及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名字。“苏若薇。傅景琛的白月光。
”沈渡——沈万山派来跟沈听晚对接的年轻人——解释道。“大**,二爷让我告诉您,
这个女人的底子不干净。假学历,假留学,这几年在傅景琛面前装清纯,背地里没少捞钱。
您要是想从傅家那边找突破口,她是个好棋子。”沈听晚拿起那张纸条,看了几秒。“沈渡,
”她说,“你今年多大?”“十九。”“二叔让你跟着我?”“是。二爷说,
以后我就跟着大**了。”沈渡挠了挠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姐,我什么都能干。
开车、打架、查人——您尽管吩咐。”沈听晚看着他。十九岁,和她前世的弟弟差不多大。
那个弟弟在她中弹那年刚考上大学,法学院的。她没来得及看到他毕业。“好。”她说,
“第一件事,去帮我查一个人。傅景琛的秘书,林姐。我要她的全部资料。”“第二件事,
帮我报名。律师资格考试。”沈渡愣了一下:“姐,你要考律师证?”“嗯。考到过为止。
”傅景琛发现事情不对劲,是在第四天。先是税务局的人上门,
调走了物流子公司五年的账目。然后是国土资源局发来通知函,
说城北那块地皮的手续存在瑕疵,要求暂停所有开发计划。紧接着,
三家合作了十年以上的供应商同时发来解约函,措辞客气但态度坚决。他的办公室里,
气氛凝重得像要结冰。“到底怎么回事?”他狠狠砸了一下桌子。
法务总监小心翼翼地开口:“傅总,我们查到……那三家供应商背后的控股方,
都指向同一家公司。”“哪家?”“北城物流。”傅景琛的瞳孔猛地收缩。
北城物流——那是北方最大的物流企业之一。表面上做正经生意,但圈子里的人都知道,
那家公司的水很深。真正的老板姓沈。“沈……”他咬着牙吐出这个字。
他一直以为沈听晚的父亲只是个普通商人,早死,没留下什么。
他娶沈听晚的时候查过她的家底——一个病恹恹的妈,一套六十平的老房子,
银行账户里不到十万块。他查得太浅了。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傅总。
”电话那头是沈听晚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天气,“听说你公司最近遇到点麻烦?
”“是你搞的鬼。”“傅先生,注意你的措辞。我只是一个普通市民,
怎么可能给傅氏制造麻烦呢?”她的声音带着笑意,“不过我确实听到一些风声。
税务局那边查出来的问题不小,两千万的税,加上滞纳金和罚款,大概要四千万。
城北那块地皮如果手续被认定无效,前期的投入就全打水漂了——我算算,大概七八千万?
”傅景琛的手在发抖。“你想怎么样?”“离婚协议,我今天下午让人送过去。条件不变。
签了,你还能保住傅氏剩下的一半。不签——”电话挂断了。当天下午,
沈听晚坐在沈家老宅的堂屋里。这处宅子是沈万山的。青砖灰瓦,三进院落,
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和前世的沈家大院格局几乎一样,只是小了一号。
她坐在堂屋的红木椅上,面前摆着一套紫砂茶具。沈万山坐在她对面,沈渡站在她身后。
门外传来脚步声。沈渡迎出去,领进来三个人。三个中年男人。领头的那个戴着金丝边眼镜,
气质斯文,但走路时右腿微跛——那是年轻时被人挑断脚筋留下的。沈听晚前世认得他,
姓陈,是她二叔手下最得力的账房。“大**。”老陈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低头,
“二爷让我把账本带来了。”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放在桌上。沈听晚翻开。
里面是沈家在这个世界的产业清单——物流、贸易、餐饮、娱乐,大大小小几十家公司,
实际控制人全部指向沈万山和他的两个兄弟。“二叔,”她抬起头,“这些产业里,
有多少是干净的?”沈万山笑了笑,端起茶杯:“你说呢?”“物流和贸易,可以洗。
餐饮和娱乐,麻烦一些。”沈听晚一页一页翻着账本,“这家KTV,消防有问题。
这家酒吧,超时经营。这家奇牌室——”她没有说下去。沈万山放下茶杯:“晚晚,
你爸当年就是看不惯这些,才走的。”“我知道。”沈听晚合上账本,“二叔,我不是我爸。
我不打算走。”她站起身,走到堂屋中央,面对着一屋子的人。“我爸选择了离开。
他的选择没有错——他想让妻女过安生日子。但结果是,他死后,我妈被人欺负,
我被人关在地下室九十天。安生日子不是退让换来的。”她环顾四周,
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停留。“沈家的产业,从今天开始,分两条线走。物流和贸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