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的晚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凉意。我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端着刚温好的安神汤,
推开了卧房的门。屋内的烛火摇曳,映出床榻上那道修长沉静的身影。我将汤碗放在桌上,
走到床边,手指探向被褥。果不其然,被子又被踢开了一角。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嘴里小声嘟囔着:“裴寂也真是的,这么冷的天,一夜要踢上三四回。”一边说着,
一边小心翼翼地将锦被重新给他盖好,掖紧了被角。这个动作,又让我想起了昨晚的事。
子时,我被一阵寒意惊醒,下意识伸手一摸,
身旁的裴寂身上凉得像一块刚从冰窖里取出的寒玉。我吓得魂都快飞了,连喊了他好几声。
裴寂这才悠悠睁开眼,暗哑的嗓音里带着一丝初醒的迷茫,他说:“知秋,
我只是做了个噩梦。”可那一瞬间,我分明看见,烛火映照下,他那双墨黑的瞳孔,
竟变成了一对冷漠而威严的金色竖瞳。【第1章】那对非人的、宛如神祇般冰冷的金色竖瞳,
只出现了一刹那。快得像是我因惊惧而产生的错觉。等我再定睛看去时,
裴寂的眼眸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墨黑,深邃得像一潭望不见底的古井,
里面清晰地倒映着我煞白的小脸。他伸出冰凉的手,抚上我的脸颊,
指腹的温度激得我一个哆嗦。“吓到你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自幼体寒,入夜后更是如此,许是噩梦惊扰,寒气外泄了。”我僵硬地点了点头,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我嫁给裴寂三月有余。
他是京中盛传的最神秘的贵胄,富可敌国,权势滔天,却深居简出,无人知其根底。
人人都说裴家家主性情乖戾,身有沉疴,是天煞孤星之命。而我,叶家败落的嫡女,
一纸婚约,便被送入这座人人畏惧的裴府,成了他的妻。婚后的生活,却与传闻截然不同。
裴寂非但不乖戾,反而……粘人得紧。他极度渴求我的体温,无论白日黑夜,
只要我在他身侧,他总会像某种大型的、缺乏安全感的动物,将我整个人圈进怀里,
下巴抵着我的发顶,一言不发地汲取着我身上的暖意。此刻,他看着我惊魂未定的模样,
眉头微微蹙起,将我更紧地搂入怀中,冰凉的唇瓣贴着我的额头,反复摩挲。“别怕,知秋。
”他低声呢喃,“有我在,没有什么能伤害你。”他的怀抱冷得像冰,
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令人心安的禁锢感。我将脸埋在他冰冷的胸口,
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那份惊骇才被一点点压下去。或许,真的只是我看错了。
第二天清晨,我刚起身为裴寂准备早点,府上的管家就来通报,说我的表妹柳若云来了。
我微微一怔。柳若云是我姑母的女儿,自小就处处与我攀比。叶家败落后,
她们一家更是对我避之不及,怎么今日会主动登门?我来到前厅时,柳若云正端着茶盏,
姿态优雅地品着茶。她今日穿了一身烟霞色的罗裙,衬得她肌肤赛雪,眉眼含俏。见我进来,
她立刻放下茶盏,满脸关切地迎了上来,握住我的手。“知秋姐姐,你可算来了。
我听说那裴家主身子不好,性情又古怪,你嫁过来,妹妹我这心里就一直为你悬着。
今日特地来看看你,没受什么委屈吧?”她的手温暖柔软,
说出的话却像一根根淬了毒的细针。我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手,
淡淡地道:“多谢表妹挂心,夫君待我很好,我并无委屈。”“那就好,那就好。
”柳若云笑意盈盈,眼底却划过一丝嫉妒与不甘,“只是姐姐,外面都传言裴府阴气重,
裴家主更是……不祥之人。你住在这里,可有遇到什么怪事?”她话音刚落,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的府上,有什么怪事?”裴寂不知何时站在了厅口,
他一身玄色长袍,身姿挺拔如松,墨黑的眼眸冷冷地落在柳若云身上。
柳若云脸上的笑容一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气场所震慑。
“裴、裴家主……”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只是关心姐姐。”裴寂没有理她,
径直走到我身边,极其自然地牵起我的手,将我冰凉的指尖包裹在他更冰凉的掌心。
他垂眸看着我,眼神瞬间从冰封的寒潭化为春日暖阳,声音也柔和下来:“怎么不多睡会儿?
手这么凉。”说着,他便拉着我往里走,仿佛这厅里再没有第三个人。“裴家主,
我……”柳若云不甘心地开口。裴寂脚步一顿,侧过脸,那双墨眸里再无半分温度,
只剩下令人心悸的漠然。“我夫人的事,不劳外人费心。”他的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种绝对的压迫感,让整个厅堂的空气都为之一凝。柳若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捏着手帕的指节都泛起了青白色。我被裴寂牵着,手心是他冰凉的体温,
耳边是他霸道的宣告,心中那因昨夜竖瞳而起的惶恐,竟被一种奇妙的安稳感所取代。
这个男人,无论他是什么,他都是在护着我的。【第2章】用过早膳,裴寂便去了书房。
他前脚刚走,柳若云后脚就跟进了我的院子,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担忧神色。
“姐姐,你别怪我多嘴。你看裴家主那样子,对人冷冰冰的,一看就不好相与。
你可千万要小心,别被他骗了。”她拉着我的衣袖,压低了声音。我有些不耐,
但良好的教养让我无法直接将她赶出去。“表妹,夫君只是不喜生人,对我并非如此。
”我平静地陈述事实。“那也是他装出来的!”柳若云的音量不自觉地拔高,
随即又掩饰般地放低,“我可是听说了,裴家历代家主都活不过三十岁,个个死状凄惨,
皆是暴病而亡。这府里邪性得很,姐姐你还是早做打算为好。”我心中一凛。
关于裴家家主短命的传闻,我也有所耳闻。见我神色微变,柳若云以为说动了我,
再接再厉道:“我这次来,还给姐姐带了件礼物。”她拍了拍手,
候在院外的丫鬟便捧着一个精致的鸟笼走了进来。笼中是一只羽毛翠绿、形态优美的雀鸟,
正机灵地转动着眼珠。“这是‘翠羽莺’,极为珍稀,最是能感知阴邪之气。
若有不干净的东西靠近,它便会啼叫示警。”柳若-云一脸“我为你着想”的表情,
“姐姐将它养在房中,也能求个心安。”这哪里是礼物,
分明是安插在我身边的一个“监视器”。我正要开口拒绝,一个清冷的声音却先我一步响起。
“不必了。”裴寂不知何时处理完了公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门口。他缓步走来,
目光掠过那只翠羽莺,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嫌恶。他走到我身边,
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上我的腰,将我带入他冰凉但充满占有欲的怀抱里。“我的院子,
不许有旁的东西。”他看着柳若云,语气不容置喙。柳若云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强撑着笑道:“裴家主,这只是一只雀鸟,给姐姐解解闷罢了。”“她有我解闷,足矣。
”裴寂说着,下巴在我颈窝里蹭了蹭,像一只正在标记领地的大型猫科动物。
冰凉的鼻尖划过我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我能感觉到,
他环在我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仿佛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柳若云被他这旁若无人的亲昵举动惊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结结巴巴地道:“那……那好吧。这鸟儿,我便先带回去了。”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看着她狼狈的背影,我轻轻推了推还赖在我身上的裴寂。“好了,人都走了。
”他却不肯松手,反而将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地传来:“我不喜欢她。她看你的眼神,
像要抢走我的东西。”我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我不是东西。”“你是我唯一的暖阳。
”他低声说,冰凉的唇印在我的侧颈上,带着一丝虔诚的意味。我心中一软,
那点因柳若云而起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然而,这份平静并没有维持多久。第二天一早,
府里就传来了消息。柳若云带回去的那只翠羽莺,死了。据送消息来的柳府下人说,
那鸟儿被发现时,僵硬地倒在笼底,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活活勒住,
全身的骨头都碎了,死状极为诡异。柳若云派人传话,哭哭啼啼地说,
那鸟儿一离开裴府就死了,定是沾染了裴府的“不祥之气”,还话里话外地暗示,
是裴寂隔空咒杀了这只鸟,以此来警告她。一时间,
关于裴家主是“怪物”、“邪魔”的流言,在整个京城的上流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
我坐在窗边,看着院中那棵开始落叶的梧桐,心里乱成一团麻。昨夜,
裴寂依旧将我紧紧抱在怀里,像一块巨大的寒冰,贪婪地汲取着我的温度。我半梦半醒间,
似乎听到他极轻地在我耳边说了一句。“吵闹的东西,不该存在。”我猛地睁开眼,
只看到他沉静的睡颜。那只翠羽莺的死,真的和他有关吗?
如果他真的有这种隔空取物的能力,那他……到底是什么?我不敢再想下去。
裴寂从身后抱住我,冰凉的下巴搁在我的肩窝。“在想什么?”“在想那只鸟。
”我没有回头,声音有些发紧。他沉默了片刻,环在我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一只鸟而已,
死了便死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知秋,不要为不相干的人和事烦心。
你只需要看着我,就够了。”他的气息将我包裹,冰冷,
却又带着一种强势的、不容置疑的安抚。我的心,在他的话语中,渐渐安定下来。是啊,
无论他是什么,他都没有伤害我。这就够了。【第3章】翠羽莺的死,成了一个绝佳的引子。
在柳若云和她母亲,也就是我那位趋炎附势的姑母的刻意渲染下,
裴寂“不祥”的名声愈演愈烈。流言像长了翅膀的毒虫,飞遍了京城每一个角落。有人说,
裴府的地下镇压着恶鬼,裴寂就是那恶鬼的化身,每到夜里就要吸食活物精气。有人说,
他根本不是人,而是一条修炼成精的冷血妖物,所以身体才会那般冰冷。
更有人将叶家的败落也归咎于我,说是我命里克亲,如今又嫁了个“怪物”,
简直是天作之合的“灾星配”。一时间,我成了整个京城贵妇圈的笑柄和瘟神。
以往那些与我略有交情的手帕交,如今见了我都绕道而行,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畏惧。
我仿佛成了一座孤岛。裴寂似乎对外界的流言蜚语毫不在意,他依旧每日处理着庞大的家业,
回到府中,便化身为一只大型的粘人挂件,寸步不离地守着我。他会用他冰凉的手指,
一根一根地梳理我的长发,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他会在我读书时,将头枕在我的腿上,
闭着眼,呼吸平稳,只有紧紧攥着我衣角的手,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安。他越是如此,
我心中的天平就越是向他倾斜。那些恶毒的揣测和污蔑,与眼前这个对我珍之重之的男人,
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开始怀疑,那些传言背后,是否另有隐情。我决定自己去寻找答案。
裴府的藏书阁,比皇家的书库还要宏大。我以“解闷”为由,向裴寂要了进出的令牌。
他没有多问,只是在我额上印下一个冰凉的吻,说:“只要你开心就好。
”我一头扎进了故纸堆里。我避开了那些经史子集,
专挑各地的方志、野史、以及那些被归为“怪力乱神”的杂谈来看。京城位于天子脚下,
但其所在的山脉,自古便有许多神异的传说。我翻阅着一本泛黄的《南山异闻录》,
上面记载着一则古老的传说。传说京城南边的龙岐山中,蛰伏着一尊古老的山神,
其本体为一条修行千年的巨蟒,金鳞竖瞳,体温奇寒。它守护着这一方水土,
庇佑着山下的城池。山民们对其敬畏有加,称之为“龙君”。书上还配了一副模糊的插图,
那巨蟒盘踞山巅,身形庞大,一双竖瞳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带着睥睨众生的威严。
金鳞竖瞳……体温奇寒……我的指尖抚过那四个字,心脏猛地一缩。这描述,
与我那晚看到的裴寂,何其相似!难道……一个荒诞而又惊人的念头,在我脑海中疯狂滋生。
我压下心头的巨浪,继续往下看。书中记载,“龙君”喜静,厌恶嘈杂。
若有生灵在其领域内聒噪不休,便会招致厄运。
聒噪不休……厄运……那只死状凄惨的翠羽莺,不正是因为“啼叫示警”吗?
一个又一个的线索,像散落的珠子,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我合上书,
手心已经布满了冷汗。如果裴寂真的是传说中的“龙君”,那他娶我……又是为了什么?
是因为叶家世代居住在龙岐山脚下,与他有某种渊源?
还是因为……他需要一个“暖阳”来中和他身上的寒气?我脑中一团乱麻,
既有对未知力量的恐惧,又有一种拨开云雾的奇异兴奋感。正在这时,管家匆匆前来禀报,
说城南的安国公府设宴,给裴府下了帖子,指名道姓要我与裴寂一同出席。
安国公府是柳若云外祖家,也是我姑母的娘家。这场宴会,分明就是一场鸿门宴。
柳若云她们,在经历了“翠羽莺”事件后,不仅没有收敛,反而要将事情闹得更大。
她们想在所有权贵的面前,彻底撕下裴寂的“伪装”,让我沦为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捏着那张烫金的请帖,指尖冰凉。去,还是不去?就在我犹豫的瞬间,
一双冰凉的手臂从身后环住了我。裴寂将下巴搁在我的肩上,看着我手中的请帖,
墨黑的眼眸里一片沉静。“想去吗?”他问。我从他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我知道,
只要我说一个“不”字,他会毫不犹豫地推掉这场宴令。我深吸一口气,
反手握住他环在我腰间的手。“去。”我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夫君,我想去。
”我想亲眼看看,那些跳梁小丑,究竟想耍什么花样。我也想亲眼验证,我的夫君,
到底会如何应对。裴寂似乎有些意外,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在我耳边落下极轻的一声笑。
“好。”他说,“都听你的。”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纵容的宠溺。
【第4章】安国公府的宴会,冠盖云集。京中但凡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齐了。
当我挽着裴寂的手臂,走进那灯火通明的宴会厅时,几乎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轻蔑,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排斥与审视。
整个大厅的喧闹声,在我们出现的那一刻,诡异地安静了半秒。随即,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起。“快看,那就是叶家那个灾星,还真敢来。
”“她旁边就是裴家主吧?看着人模人样的,怎么传得那么吓人?”“嘘……小声点,
听说他邪性得很,眼神都能杀人。”我能感觉到挽着我手臂的裴寂,周身的气息冷了一分。
他环在我腰间的手,下意识地收紧,将我更紧地护在怀里。我抬起头,对他安抚地笑了笑,
用口型说:“我没事。”他的神色这才缓和了些。柳若云今日打扮得格外隆重,
她像一只骄傲的孔雀,被一群贵女簇拥着,远远地看着我们,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
宴会进行到一半,好戏终于开场。柳若云端着酒杯,袅袅婷婷地走到我们面前,
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忧愁。“姐姐,姐夫。”她先是行了个礼,随即眼圈一红,
“我知道你们怪我多嘴,可我实在是担心姐姐。近来京中流言四起,
都说……都说姐夫并非凡人,身负不祥。为了姐姐的安危,也为了打消大家的疑虑,
我特地从龙虎山请来了一位得道高人,想请他为府上看看风水,为姐夫驱邪祈福。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把自己放在了“为我好”的道德高地,
又直接将裴寂钉在了“邪魔”的审判席上。话音刚落,
一个身穿八卦道袍、手持桃木剑的老道士,便在一片惊呼声中,从人群后走了出来。
那道士仙风道骨,捻着胡须,一副高人模样。他绕着裴寂走了一圈,煞有其事地掐指一算,
随即脸色大变,指着裴寂厉声喝道:“好重的妖气!此人早已被邪物附体,若不尽快驱除,
必将为祸一方!”此言一出,满座哗然。宾客们纷纷后退,
看我们的眼神像是看着什么致命的病毒。柳若云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她看向我,
眼中满是怜悯:“姐姐,你都听到了吧?为了你好,还是快离开他吧!”我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我没有看那个装神弄鬼的道士,也没有理会柳若云的假惺惺,我的目光,
自始至终都落在裴寂的脸上。他很平静。从头到尾,他甚至没有看那道士一眼。
他只是垂着眸,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仿佛眼前这场闹剧,不过是一场无聊的杂耍。
“动手吧,大师!”柳若云催促道。那道士得了指令,立刻摆开架势,手持桃木剑,
口中念念有词,开始“作法”。他时而跳跃,时而挥剑,口中喷出一口烈酒,
点燃了一张黄符。整个大厅里都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烟味。然而,被他指为“妖邪”的裴寂,
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道士的额头开始冒汗,他的表演越来越卖力,
可目标对象却毫无反应,这让他有些骑虎难下。就在这时,裴寂终于抬起了眼。
他没有看那上蹿下跳的道士,而是将冰冷的目光,落在了主位上的安国公,
以及他身旁的柳若云身上。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墨黑的瞳仁里,没有丝毫波澜,
却像是蕴含着万年不化的玄冰,带着一种来自生命更高层级的、绝对的威压。他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做。只是那么静静地看了一眼。“噗通!”正在作法的道士,突然双腿一软,
整个人瘫倒在地。他手中的桃木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本人则面如金纸,
浑身抖如筛糠,裤裆处迅速地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一股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妖……不……是神……是神……”道士语无伦次地尖叫着,手脚并用地往后爬,
脸上是见了鬼一般的极致恐惧。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前一秒还仙风道骨的“得道高人”,
下一秒就屁滚尿流地瘫在地上,嘴里胡言乱语。这比任何辩解都更有说服力。
柳若云脸上的得意笑容,彻底僵住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滩污渍,又看看面无表情的裴寂,
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裴寂这才收回目光,他牵着我的手,
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走到那瘫软如泥的道士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说,我身上有妖气?”“不!不!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是小人信口雌黄!”那道士磕头如捣蒜,哭喊着,“您身上是神光!是无上威严的神光啊!
小人该死!小人该死!”裴寂轻嗤一声,不再看他。他转过身,牵着我,
一步一步地向大厅门口走去。所过之处,人群像摩西分海一般,自动向两边退开,
每个人都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走到门口时,裴寂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
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今日之事,裴某记下了。”“诽谤我的夫人,污蔑我的名声。
”“这笔账,我会一笔一笔地,跟安国公府,算清楚。”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却像一把冰冷的利刃,插在每一个人的心上。安国公面色惨白,摇摇欲坠。
柳若云则直接瘫倒在地,面无人色。我被裴寂紧紧牵着,走出了安国公府。外面的冷风一吹,
我才发现,自己的后背,也早已被冷汗浸湿。**,实在是太**了。这根本不是什么驱邪,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降维度的碾压。【第5e章】回到裴府,遣散了所有下人,
卧房里只剩下我和裴寂两人。烛火静静地燃烧,将我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墙壁上。
气氛有些凝滞。我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张还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脸,心里乱糟糟的。
宴会上发生的一切,像一场荒诞的戏剧,反复在脑中上演。那个道士最后的崩溃和恐惧,
太过真实,绝不是装出来的。裴寂什么都没做,仅仅一个眼神,
就让一个活生生的人精神失常。这已经超出了凡人可以理解的范畴。我深吸一口气,
终于鼓起勇气,转身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我身后的男人。“裴寂。”我叫他的名字,
声音有些干涩,“今晚……”“知秋。”他打断了我。他走到我面前,缓缓蹲下身,
将头靠在我的膝上。这个姿势,让他那张俊美得近乎神祇的脸,完全仰视着我。
墨黑的眼眸里,褪去了在外人面前的冰冷和威压,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几乎有些脆弱的依恋。
“你生气了吗?”他问,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我愣住了。我以为他会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