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新婚夜,他说我不配上他的床“像你这种声名狼藉的女人,也配上本王的床?
”喜烛噼啪一声炸开,烛泪顺着铜台缓缓淌下。我顶着沉重凤冠坐在婚床边,
刚被掀开的盖头还搭在他手里,视线里先看见的是一双黑金绣龙纹的靴,再往上,
是靖王萧珩冷得没有半分温度的脸。满屋喜气,被他一句话砸得粉碎。
我指尖在袖中狠狠蜷了蜷,半晌,才抬起头看他:“王爷既如此厌我,为何还要迎我入府?
”“你当本王愿意?”他冷笑,眸光像刃,寸寸刮过我的脸,“若不是皇命难违,
本王这辈子都不会娶你。”我心口一沉。外头觥筹交错、丝竹未歇,屋里却冷得像进了冰窖。
人人都说我命好,宋家门第虽不如从前,仍得皇上赐婚,成了高高在上的靖王妃。
可他们不知道,赐婚旨意下来那天,我母亲躺在病榻上咳了半碗血,死死握着我的手,
求我答应。宋家旧案未平,弟弟尚未及冠,若失了这门婚事,满府都得跟着遭殃。
我以为只要熬过去,哪怕这场姻缘无爱,至少还能换全家一口安稳气。可我没想到,
我才踏进王府,便被他当头一刀。“外头那些流言,王爷就全信了?”我压着嗓子问。
“你觉得本王该不信?”他走近一步,俯身看我,眼里尽是鄙夷,
“寒山寺、外男、同宿一夜,这些不是你做的?”我背脊一僵。原来如此。
原来他在成婚当夜给我难堪,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认定了我“不洁”。我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声音已经平静下来:“我没做过。”“这种话,你留着骗别人吧。
”萧珩将手里的喜帕随手一丢,正好落在我膝边,像一团被踩脏的雪。“从今日起,
你仍是靖王妃,该有的体面,本王会给你。至于别的,你不配。”说完,他转身就走。
我下意识开口:“你去哪儿?”他脚步未停,声音却更冷。“本王嫌脏。”门被他猛地甩上,
珠帘晃动不停。我一个人坐在满床大红锦被中,耳边还回响着那句“嫌脏”。
心像是被人生生剜开,冷风顺着血口灌进来,疼得我连呼吸都发颤。喜娘和嬷嬷面面相觑,
谁也不敢出声。过了好一会儿,管事嬷嬷才硬着头皮进来,低声道:“王妃,王爷吩咐,
今晚……让您先歇在听雪院。”我愣了一下。听雪院是王府最偏僻的院子,冬冷夏闷,
平日连体面的下人都不愿往那边去。新婚夜,正妃被赶出婚房。这是把我脸皮揭下来,
丢在地上任人踩。我却忽然笑了。“知道了。”我自己起身,摘下沉得发痛的凤冠,
一步一步往外走。门外夜色深浓,前院还挂着耀眼的大红灯笼,人人都在笑,人人都在祝。
只有我从婚房出来时,连个敢直视我的人都没有。风一吹,喜服宽袖贴在手腕上,
凉得我打了个寒噤。我在廊下走了许久,忽然听见身后两个小丫鬟压着嗓子议论。
“王爷真没留在新房啊?”“你还不知道?外头都传王妃婚前不检点,王爷能让她进门,
已经是给皇上面子了。”“啧,怪不得。说是寒山寺那晚……”“嘘,小声些。可我还听说,
柳姑娘今儿也来赴宴了,王爷散席后就去了水榭那边。”柳姑娘。柳清婉。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我一下。满京城谁不知道,靖王有个放在心尖上的白月光,
柳家嫡女柳清婉。只可惜两年前柳家犯了错,被贬出京,婚事才不了了之。
我原本还存过一丝侥幸,以为哪怕他心里有人,至少我是明媒正娶的王妃,日子总能慢慢过。
如今看来,我真是高估了自己。听雪院里只点了两盏昏灯,桌上茶是凉的,被褥是潮的,
连喜娘都没跟过来。我独自坐到天亮。第二日清晨,我去给老王妃敬茶。萧珩坐在下首,
神色冷淡,像昨夜的事从未发生。反倒是柳清婉,竟也在。她穿了一身月白色衣裙,
站在老王妃身侧,低眉顺眼,清雅得像一朵不沾尘的白莲。我端着茶过去,还未跪稳,
就听老王妃冷冷开口:“既进了王府,就守王府的规矩。外头那些不三不四的旧事,
若敢再带进来,休怪我不给你留脸。”满屋下人都低着头,呼吸都放轻了。我手指一紧,
茶盏边沿滚烫,烫得掌心生疼。“儿媳明白。”“明白就好。”老王妃接了茶,却没喝,
转手便放到了一边,“日后内宅的账,先交给清婉帮着理。你名声不好,行事更该谨慎,
莫叫人说我靖王府没规矩。”我这才抬眼看向柳清婉。她朝我温温柔柔一笑,
眼底却藏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得意。“王妃姐姐别多心。”她轻声道,“我只是替姨母分忧。
”姐姐。她叫得亲热,像早把这王府当成了自己的地方。我忽然觉得可笑。
昨日还是我的大婚,今日就有人踩着我坐上了中馈的位子。而我的夫君,从头到尾,
一言不发。敬茶结束,我转身要走,萧珩却忽然开口:“站住。”我脚步一顿。他看着我,
眉眼冷峻:“在王府里,少往清婉跟前凑。她心善,不计较你的出身与名声,
本王却容不得你冲撞她。”我静了片刻,终究还是问:“王爷,你就这么信她?
”“本王至少知道,清婉干净。”一句话,像鞭子抽在我脸上。我没再看他,
低低应了声“是”,转身出了门。回听雪院的路很长,风把裙角吹得猎猎作响。
我想起昨夜的烛火,想起他嫌恶的眼神,忽然觉得自己这场婚事像个天大的笑话。
可更让我心寒的是,我明知道自己清白,却连为自己争一分的心力都生不出来。
因为从他掀开盖头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这个人不会信我。哪怕我把心掏出来给他看,
他也只会嫌上面沾了血,不够干净。第二章我替他撑起半个王府,
他却要纳她为侧妃新婚之后,我在靖王府过得连个体面的丫鬟都不如。听雪院偏僻,
冬日的风顺着门缝往里钻,炭火常常断。送来的饭菜不是冷的,就是馊的。
下人明里暗里都知道王爷厌我,连请安回话都透着敷衍。第三日,我晨起去库房领月例炭,
管事婆子翻着账本,阴阳怪气地道:“王妃院里的份例,柳姑娘说先紧着前头正院用。
您这边,再等等吧。”我看了她一眼:“我是王妃。”“老奴自然知道。”婆子皮笑肉不笑,
“可这府里如今谁管事,您心里也清楚。您若有本事,去找王爷要啊。
”院里跟着我的陪嫁丫鬟青黛气得红了眼:“你们也太欺负人——”我拦住她,
平声道:“走。”青黛一路都替我不平:“姑娘,咱们从前在府里哪受过这等气?
王爷就算不喜欢您,也不该纵着那柳清婉踩到您头上来。”我捏了捏冻得发僵的手指,
没说话。这门婚事原就不是为了情分。是为了宋家。父亲早逝,母亲缠绵病榻多年,
弟弟宋砚还在国子监。宋家表面风光,实则外强中干。我若此时闹起来,传到宫里,
只会叫人觉得宋家女不识大体。所以我忍。忍着听雪院四面漏风,忍着下人见风使舵,
忍着萧珩每次看我时眼里的厌恶。可我没想到,我这一忍,竟让有些人越发得寸进尺。
半月后,老王妃在花厅设小宴,柳清婉陪坐一旁,笑语盈盈。席间老王妃忽然捂着胸口,
脸色发白,连呼吸都急促起来。屋里顿时乱作一团。柳清婉吓白了脸,
扶着老王妃不住唤“姨母”。太医还没请来,我已闻到她袖口香气不对——甜中带辛,
分明掺了西域来的醉息香。这种香寻常人闻了只是头晕,可老王妃有旧疾,最忌这个。
我一步上前,扯下她腕上的香囊,往地上一摔。“把窗都打开!把炭盆撤出去!再端浓茶来!
”柳清婉惊叫一声:“王妃姐姐,你这是做什么!”“你香囊里掺了醉息香,老王妃闻不得。
”我话音刚落,萧珩已大步进门。他来得急,连披风都没解,
目光先落在柳清婉发红的手腕上,眉头当即沉了下来。“宋挽音,你又在闹什么?
”我还未来得及解释,柳清婉便眼圈一红,哽咽道:“王爷别怪姐姐。
姐姐大约是嫌我代管中馈,心里不快,方才……方才便摔了我的香囊。是我不好,
不该留在王府惹姐姐生气。”她说得断断续续,哭得梨花带雨,倒像我欺负了她。
萧珩眼底的厌色更重了,伸手便将我拽开。“你就这么容不下她?”我被他拽得手腕生疼,
刚要开口,榻上的老王妃忽然剧烈喘了起来,脸色白得吓人。我甩开萧珩的手,快步上前,
将浓茶灌进老王妃口中,又取银针扎了她虎口与眉心两处穴位。半盏茶后,
老王妃才缓过劲来。满屋死一般安静。太医赶到后把了脉,
额上都冒了汗:“王妃处置得及时,若再晚一会儿,老王妃怕是要出大事。
”萧珩的脸色这才变了。我将地上香囊捡起,打开递给太医:“太医看看,是不是醉息香。
”太医闻了闻,神色立刻凝重:“正是。且分量不轻。”柳清婉身子一晃,立刻跪了下来,
哭着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这香囊是丫鬟替我备的,
我只是觉得味道好闻……”她哭得伤心,眼泪成串往下掉。老王妃心疼她,
一口一个“不是你的错”。萧珩沉默片刻,转头看向我,眼神里不见半分歉意,
只冷声道:“既然无事,这事就到此为止。”我愣了下,心里忽然发冷。“到此为止?
”“清婉不是有意的。”“所以呢?”我看着他,“她一句不是有意的,
就能把要老王妃命的东西带进府里,我摔她香囊,反倒成了我的不是?”“宋挽音。
”萧珩语气骤沉,“别得理不饶人。”我忽然就笑了。原来这府里的是非,不是看对错,
是看他心偏向谁。我没再争,只俯身行了一礼:“王爷说得是。往后再有这种事,
我再不多管。”说完,我转身就走。那日之后,我果真不再多管王府内宅的事。账目乱了,
我不理。厨房克扣,我不问。老王妃那里有宴,我照礼数出席,多一句都不说。
萧珩大概以为我终于学会安分,反倒再没来听雪院找过我。直到腊月初八,
老王妃六十寿宴前夕,青黛红着眼跑进屋里。“姑娘,不好了。”“怎么了?
”她气得发抖:“前头都在传,老王妃寿宴上,王爷要当众求请姨母,把柳清婉纳进府里,
封侧妃。”我手中的笔,顿时停住了。案上那页账册,
是我这半个月替听雪院自理出来的细账。王府不给的份例,我便拿自己陪嫁首饰换。
旁人眼里,我这个王妃越发寒酸,连支像样的珠钗都没有。可此刻我才知道,
原来他们不是忘了我是王妃。他们是想踩着我的脸,把另一个女人抬进门。
青黛急得直掉泪:“姑娘,您说句话啊。她算什么东西,竟敢越过您去?”我低头看着账本,
半晌,慢慢将笔放下。“青黛。”“奴婢在。”“把我那份和离书,取出来吧。”青黛一愣。
那份和离书,是我大婚第三天便悄悄写好的。那时我想,或许总有一日用得上。如今看来,
果真到了时候。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屋外压低枝头的雪。嫁入王府不过月余,
我已经明白一件事。有些人心是冷的,你拿多少温热去捂,都换不来半分回应。既如此,
我又何必继续留在这里,替他撑着王妃的体面?他嫌我脏,不肯圆房。
那我便把这个位置腾出来。以后,他爱娶谁娶谁。只是我宋挽音,不伺候了。
第三章我在寿宴上递和离书,转身就有两家来下聘老王妃寿宴那日,整个靖王府张灯结彩,
宾客盈门。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几乎都来了,前厅觥筹交错,戏班子唱得正热闹。
柳清婉穿了一身海棠红的裙子,跟在老王妃身侧,风头压过了在场所有女眷。不知道的,
还以为她才是今日真正的女主人。我着了件素金暗纹的云锦裙,首饰也简单,
只在发间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跟柳清婉比,实在算不得华丽。可我一出现,
四周仍有无数目光落到我身上。有打量,有讥诮,也有幸灾乐祸。我不在意,
只按规矩上前献寿礼。是一幅双面绣《长春图》,绣工细密,花了我整整十日。
老王妃看了一眼,神色平平,还未说话,柳清婉便柔声笑道:“王妃姐姐真是用心。
只是姨母近来眼睛不好,看不得太细的绣样。倒是我前些日子寻来的暖玉佛珠,
姨母日日戴着,最是喜欢。”她一开口,屋里几位命妇便跟着捧场。“柳姑娘最是细致体贴。
”“是啊,这么多年陪在老王妃身边,比亲女儿都亲。”“王妃还年轻,
哪里比得上柳姑娘会伺候人。”一言一句,都在往我脸上踩。我还未开口,
萧珩已从席间起身,走到老王妃跟前,撩袍跪下。满堂顿时静了。老王妃一怔:“珩儿,
你这是做什么?”萧珩抬起头,目光沉稳:“儿子今日趁母妃寿辰,有一事想求。
”我听见四周有人轻轻吸了口气。果然,下一句便是——“清婉温柔端方,侍奉母妃多年,
儿子想请母妃做主,纳她为侧妃,日后也好名正言顺陪在您身边。”话音落下,满堂哗然。
柳清婉脸一红,低下头去,眼底却藏不住喜色。而我坐在一旁,
忽然觉得耳边的戏曲、笑语、宾客惊叹,全都远了。他竟真敢。当着满京城权贵的面,
当着我这个靖王妃的面,替另一个女人求侧妃之位。这是要把我的脸彻底踩进泥里。
老王妃先是一喜,随即像是想起什么,朝我看了一眼,
假意道:“这事……总得问问王妃的意思。”所有人的目光,霎时都落到了我身上。
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来。柳清婉也看着我,眸中带笑,柔声道:“姐姐若是不愿,
我自然不敢奢求。”她这话说得真好听。把刀捅进我心口,还要我自己点头认下。
我静**了片刻,忽然笑了。在众人诧异的目光里,我缓缓起身,走到堂中。
“王妃这是……”“她不会要闹吧?”细碎议论声里,我从袖中取出那封早已写好的和离书,
双手捧起,径直递到萧珩面前。“既然王爷心有所属,臣妇不敢强留。
”“这是臣妇亲笔所写的和离书,请王爷过目。”一瞬间,满堂死寂。连萧珩都怔住了。
他盯着我手里的那张纸,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宋挽音,你什么意思?”“字面意思。
”我看着他,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整个花厅,“王爷既嫌我不洁,
成婚当夜便弃我于婚房之外。如今又欲在我尚未出府时另纳心上人为侧妃,臣妇自知碍眼,
愿成全王爷与柳姑娘。”“今日宾客齐聚,正好做个见证。”“自今日起,
我宋挽音请与靖王和离。此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最后一句落下,屋里彻底炸了。
谁也没想到,一向安静忍让的靖王妃,竟会在老王妃寿宴上,当众递出和离书。
萧珩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你疯了?”“疯的是王爷。”我看着他,“成婚不过月余,
婚床未暖,便急着给白月光抬位分。你既如此情深,我又何必继续占着王妃的位置,
碍你们的眼?”柳清婉的脸色终于变了,慌忙道:“姐姐,你别误会,
王爷只是——”“别叫我姐姐。”我转头看她,“我跟你不熟。”她被我噎得眼圈一红,
泫然欲泣。萧珩几乎是咬着牙道:“宋挽音,你别在这里胡搅蛮缠。和离不是儿戏。
”“可羞辱我,倒像是王爷的家常便饭。”我话音刚落,
花厅外忽然传来一道低沉慵懒的男声。“本王倒觉得,宋姑娘和离得很好。”众人纷纷回头。
来人一身玄色蟒袍,眉眼深邃,气势迫人,竟是当朝宁王、皇上的亲弟弟,萧执。
京中人人都称他一声“皇叔”,连萧珩见了,也得行礼。萧执缓步进门,目光落在我身上,
眸色微深。“既然靖王不珍惜,何必强留。”众人大气都不敢出。还不等萧珩开口,
门外又有一人翻身下马,风尘仆仆地闯了进来。是镇北王世子,谢临川。他刚从北境回京,
一身戎装未换,肩上还落着雪,视线扫过满堂,最后定在我脸上,眼底骤然一冷。
“我离京三年,倒不知京中竟有人敢如此欺负宋挽音。”谢临川是我幼时玩伴。
若不是后来他随父北上,我们本也算得上青梅竹马。他大步走到我身侧,连礼都未多行,
便冲老王妃与萧珩道:“王爷既要和离,臣没意见。和离之后,臣愿以正妃之礼,
迎宋姑娘入镇北王府。”话音一落,所有人都惊呆了。可更疯的还在后头。萧执站在厅中,
淡淡掸了掸袖口,漫不经心道:“世子年纪轻,未必懂得疼人。若宋姑娘愿意,
本王明日便进宫请旨,以宁王妃之位相迎。”一个皇叔,一个世子。一个比一个尊贵。
一个比一个直接。满堂宾客看我的眼神,顿时全变了。方才那些等着看我笑话的命妇,
如今脸都僵了。柳清婉更是死死掐着手帕,笑都快挂不住。而萧珩,终于彻底失了冷静。
“够了!”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夺过我手里的和离书,眼底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怒意,
“宋挽音,你就这么急着另攀高枝?”我被他捏得手腕生疼,却连眉都没皱一下。
“王爷说错了。”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不是我另攀高枝。
”“是我终于不想再守着一块捂不热的冰了。”说完,我将手从他掌中抽出,
对老王妃规规矩矩行了一礼。“王妃之位,我会等朝廷批下和离文书后正式交还。
今日先告辞,祝老王妃寿比南山。”我转身就走。身后传来无数惊呼与议论,萧珩似乎想追,
柳清婉又哭着唤了他一声。我没有回头。出了花厅,外头大雪纷纷扬扬。青黛追上来,
激动得手都在抖:“姑娘,您方才真是太解气了!奴婢差点当场给您磕一个!
”我却只是望着檐下那一串被风吹乱的红灯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原来把和离书递出去,
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难。也原来,人一旦心死,就什么都不怕了。只是我没想到,
刚走到二门,身后便又传来脚步声。我回头,看见萧珩追了出来。他披风未系,
鬓边都落了雪,脸色阴沉得可怕。“宋挽音,你跟本王回去。”“回哪儿?”“回王府。
”我笑了:“那里是王爷的王府,不是我的家。”他眸光一缩,
声音压得极低:“你以为皇叔和谢临川真会娶你?他们不过是在拿你气本王。
”“那也比王爷好。”我看着他,“至少他们没有在新婚夜,说我脏。
”这句话像一记闷棍砸在他心口。他脸色微白,竟一时没接上话。而就在这时,
萧执与谢临川一前一后走了出来。萧执解下自己的狐裘,直接披到我肩上,
嗓音低沉:“雪大,别着凉。”谢临川更干脆,直接挡到我与萧珩之间,笑得锋利:“靖王,
和离书都收了,就别再拦人了。你不要的人,自有人抢着要。”那一刻,我清清楚楚看见,
萧珩眼底最后一丝从容,碎了。第四章和离后我名满京城,
他却夜夜守着空院睡不着和离的旨意,比我想象中来得还快。原本宗室婚事繁琐,
少说也要拖上几月。可宁王亲自进宫递了话,谢临川又在朝上明里暗里添了一把火,
连皇上都知道了靖王在寿宴上的荒唐事。三日后,宫里便下了旨。准靖王与宋氏和离。
旨意传到王府时,青黛抱着我哭得直掉泪:“姑娘,咱们总算熬出来了。
”我却只是平静地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带的。嫁妆里值钱的东西,
早在听雪院为了过冬变卖了不少。真正属于我的,不过几箱衣裳、几本母亲留下的香谱,
还有我陪嫁时带来的老嬷嬷和青黛。出府那日,王府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人。萧珩站在廊下,
脸色沉得像暴雨前的天。他这几日来过听雪院许多次,最初是想压下和离,
后来见我态度坚决,便愈发烦躁阴沉。只是他说得再多,我都没再回过一句软话。
如今真到了分别这一刻,他反倒像是第一次慌了。“宋挽音。”他盯着我,“你今日走了,
就别后悔。”我踩着脚凳上马车,闻言只是轻轻笑了笑。“王爷放心。”“这辈子,
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嫁给你。”车帘落下,马车缓缓驶离靖王府。我没再回头。
我搬回了母亲留下的旧宅。宅子不大,胜在清净。母亲娘家曾是京中有名的制香世家,
后来家道中落,只留下这座旧院和一册《百和香谱》。
小时候母亲教过我辨香、调香、制药香。她常说,女子在世,纵有人护,
也该有能养活自己的本事。可惜嫁入王府那段日子,我差点忘了这句话。和离后,
我重新拾起母亲留下的香谱,先是在宅中制了些安神香、驱寒香与伤药香膏,
命青黛拿去市集试卖。没想到不过几日,生意竟出奇地好。尤其是我调的“雪眠香”,
对失眠头痛极有奇效,连京中几位贵夫人用了都夸。渐渐地,来寻我的人越来越多。再后来,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上了门。是永宁郡主。她进门时,我正低头筛香粉。
闻见熟悉的沉水香气,我抬头,恰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宋姐姐,你果然在这里!
”我一怔:“郡主?”永宁郡主笑着扑上来拉住我的手:“我一早就说过,
总有一日要找到你的。若不是那年寒山寺你救了我,我早就死在刺客手里了。
”我指尖猛地一顿。寒山寺。那个让我背了满身污名的地方。
三年前我去寒山寺为母亲点长明灯,夜里回程时,恰巧撞见受惊逃出的永宁郡主。
她衣衫凌乱,身边只剩一名受伤的侍卫。我将自己的斗篷与马车借给她,
又陪她在偏殿躲了一夜,直到宫里暗卫寻来。那夜事涉宫中秘辛,太后命人封口。
我从未对任何人提过。可第二日,京中便传出我与外男同宿的流言。母亲气得病重,
我也因此被无数人指指点点。我不是没想过辩驳。可一旦把永宁郡主扯出来,
便会牵连那场宫变旧案。太后与郡主对我有恩,我不能为了自证清白,把她们推到风口浪尖。
所以我咬牙认下了那些污名。却没想到,这一认,竟害我在新婚夜受尽羞辱。
永宁郡主见我神色微变,忙握紧我的手:“宋姐姐,我如今病已大好,
皇祖母也准我把当年的事说出来。你受了这么大委屈,不能再叫那些人往你身上泼脏水了。
”我心口一热,刚想说话,永宁郡主已迫不及待地拉着我上了马车。“走,跟我进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