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儿子的那天,瘫痪了三十多年的丈夫,竟然奇迹般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全家人喜极而泣,都说这是天大的奇迹。可丈夫却死死盯着电视上我儿子的照片,
颤抖着对我说:“老婆,我们可能……认错人了。”我愣住了:“DNA都对上了,
怎么会错?”他哆嗦着嘴唇,说出了一个埋藏了三十三年的秘密:“你生产那天,
其实是双胞胎。被抱走的,是弟弟,我们留下的,是哥哥。”01找到儿子周明凯的那天,
我丈夫周远,瘫痪了三十三年,从轮椅上站了起来。客厅里挤满了亲戚。大家都在哭,
都在笑。说这是双喜临门,是老天开眼。我也抱着周远,泪流满面,觉得这么多年的苦,
都值了。电视上还在循环播放着寻亲节目。主持人的声音高亢激动,
屏幕上是我儿子周明凯放大的照片。英俊,正直,眼睛和我一模一样。周远却忽然松开了我。
他死死盯着电视,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怎么了?”我扶住他。他的脸色,
比瘫痪时还要苍白。亲戚们的道贺声还在耳边,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老婆……”周远的声音嘶哑得可怕。“我们可能……认错人了。”我愣住了。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我们。我勉强笑了笑:“你说什么胡话,
DNA都对上了,怎么会错?”“会错的。”他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吓人。
“DNA当然对得上,他确实是我们的儿子。”“那你……”我的心开始往下沉。
他哆嗦着嘴唇,每一个字都像从冰柜里捞出来的。“你生产那天,是双胞胎。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双胞胎?我怎么不记得。“我只生了一个,医生说的。”我喃喃自语。
“不。”周远摇头,眼泪掉了下来,“是两个,两个儿子。”他看着我,
满眼都是痛苦和哀求。“你那天大出血,人都是昏迷的。”“我抱出来两个孩子。
”“一个很健康,哭声响亮。”“另一个……”他哽咽了。“另一个像小猫一样,
医生说可能养不活。”三十三年前的往事,像一部黑白电影,在他口中展开。
那时候我们太穷了。他怕两个都保不住。于是他做了一个决定。一个瞒了我三十三年的决定。
“我把健康的那个,托人送走了。”“我想,至少能活一个。”“我们留下的,
是那个体弱的哥哥。”我浑身发冷,站都站不稳。我这辈子,原来有两个儿子。
我以为失而复得的,其实只是其中一个。而另一个,我养在身边的那个,
我以为早就病逝的那个……我的眼泪夺眶而出。“所以,我们找回来的,是当年送走的那个?
”“不。”周远的声音带着绝望。“被抱走的,是弟弟。我们留下的,是哥哥。
”我彻底糊涂了。“那电视上这个……”“他是弟弟。”“我们留下的哥哥呢?
”我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陷进他的肉里。周远痛苦地闭上眼。“我们的儿子,
我们的哥哥,在三岁那年,走丢了。”我如遭雷击。所以,我半生寻找的,
是那个走丢的哥哥。而今天找回来的,却是我根本不知道他存在的弟弟。
命运开了一个多么残忍的玩笑。“你怎么知道?”我还是不信,“你怎么能确定,
电视上这个就不是我们走丢的那个?”周远睁开眼,眼神里是一种我看不懂的恐惧。“因为,
我留下的那个孩子,那个哥哥……”“他的后腰上,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红色的胎记。
”“电视上这个,我刚刚看到了他的采访,他换衣服的时候,镜头扫过。”“他没有。
”02周远的话,像魔咒一样在我脑子里盘旋。客厅里的亲戚们不知所措。一场天大的喜事,
变成了一场无法收场的谜题。我浑浑噩噩地送走了他们。家里只剩下我和周远。还有电视上,
周明凯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三十三年来,我和周远之间几乎没有秘密。
我以为我们是彼此的依靠,是苦难中唯一的慰藉。现在我发现,我根本不认识他。
他瘫在沙发上,又变回了那个我熟悉的病人。可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的声音很平静。“我不敢。”“不敢?”我笑了一声,比哭还难听,
“你有什么不敢的?你敢偷走我的一个儿子,你敢骗我三十三年。”他沉默着,
眼泪无声地流。我的心,像被泡在冰水里的石头。那一晚,我们分房睡了。
这是我们结婚三十五年来第一次。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脑子里有两个画面。
一个是我可怜的,体弱的,走丢的儿子。另一个是电视上那个健康,英俊,被我错认的儿子。
他们都是我的孩子。可我,只想找回我失去的那个。第二天一早,我什么也没说。
我收拾了几件衣服,订了去省城的车票。周明凯的公司就在那里。周远没有问我去哪。
他只是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愧疚。我没有理他。我必须去亲眼确认。万一呢?
万一是周远瘫痪太久,记忆出了错呢?我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让我死心的答案。在省城,
我见到了周明凯。他比电视上更高,更瘦。看到我,他很激动,眼圈都红了。“妈。
”他喊我。我的心猛地一揪。他拉着我,说了好多话。说他养父母对他很好,可惜走得早。
说他这些年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亲生父母。说他看到我,就觉得特别亲切。他越是这样,
我心里就越是难受。我请他在一家餐厅吃饭。他不停地给我夹菜,照顾得无微不至。
我看着他的脸,那双酷似我的眼睛。我几乎要动摇了。这不就是我的儿子吗?
我为什么要怀疑一个不存在的故事?可周远那张痛苦的脸,又浮现在我眼前。
我必须做点什么。服务员上汤的时候,我假装手一抖。滚烫的汤,
全都泼在了周明凯的白衬衫上。“哎呀!”我惊呼起来。“妈,我没事。”他赶紧站起来,
脱下衬衫。餐厅里开了冷气,他光着上身,露出了精壮的后背。我的眼睛,
死死地盯住了他的后腰。那里皮肤紧致,肌肉线条流畅。光洁一片。什么都没有。
周远没有骗我。我找回来的这个儿子,不是我弄丢的那个。我的心,在那一刻,
彻底沉了下去。03从省城回来,我像是被抽走了魂。周明凯要送我,被我拒绝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这个流着我的血的陌生人。回到家,周远正坐在轮椅上,
在门口等我。一天不见,他好像老了十岁。看到我,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我走进屋,
把包扔在沙发上。“他没有胎记。”我没有看他,声音冷得像冰。周远浑身一颤,
头埋得更深了。“我对不起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转过身,盯着他。“周远,
我只问你一件事。”“三十三年前,你把我的另一个孩子,送给了谁?”他抬起头,
眼神躲闪。“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个中间人,我给了钱,别的什么都没问。
”我不信。一个父亲,会把自己的亲生骨肉,交给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吗?
我不信他会这么糊涂。他肯定还瞒着我什么。“周远。”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
“我们三十多年的夫妻了。”“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实话。”“我的另一个儿子,
到底在哪?”他看着我,眼里的愧疚和痛苦几乎要溢出来。他张了张嘴,
最后还是化作一声长叹。“我真的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她是个女人,比我大几岁。
”“她说她会给孩子找个好人家。”线索就这么断了。我不甘心。既然周远这里问不出什么,
那我就自己找。三十三年前的痕迹,总会留下点什么。我开始翻箱倒柜。我们家不大,
这些年的东西,都堆在储藏室和阁楼里。我把周远推到一边,让他看着我翻。我要让他看着,
让他记住,他犯下的错,给我带来了多大的痛苦。箱子,柜子,旧衣服,旧照片。
我一件一件地翻。灰尘呛得我直咳嗽。周远就那么安静地看着。终于,
在阁楼最里面的一个旧木箱里,我有了发现。那是个上了锁的小箱子,是周远的。
我让他拿钥匙。他摇头,说钥匙早就丢了。我二话不说,从厨房拿了把锤子。当着他的面,
一锤,一锤,把锁砸开。箱子里,是一些他年轻时候的东西。几本书,一个笔记本,
还有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婴儿衣服。衣服很小,已经泛黄了。是给我那个体弱的儿子准备的。
我的心又是一阵刺痛。我拿起那件小小的衣服,底下压着一个东西。是一张折叠起来的,
发黄的纸条。我打开纸条。上面是周远年轻时的笔迹,很潦草。写着两个东西。一个名字。
柳玉梅。一个地名。红石村。我的手,开始发抖。我拿着纸条,走到周远面前。“这是什么?
”周远看到纸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想躲,可他坐在轮椅上,无处可逃。“柳玉梅是谁?
红石村在哪?”我死死地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一点一毫的表情。
04周远看着我手里的纸条,像是看见了鬼。他的身体在轮椅上缩成一团。嘴唇翕动,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说话!”我把纸条摔在他脸上。纸片轻飘飘地落下,落在他的膝盖上。
他却像是被千斤重物砸中。“她是谁?”我一字一句地问。“一个……一个老乡。
”他的声音细若蚊蝇。“只是老乡?”我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剜着他。“周远,
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他终于崩溃了。他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压抑了三十三年的哭声,从他的指缝里漏了出来。那哭声里有悔恨,有恐惧,
还有我听不懂的复杂情绪。我没有安慰他。我的心已经冷了,硬了。我只是站在那里,
等着他的坦白。他哭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他终于抬起头,
满脸都是泪水和鼻涕。“玉梅她……她是我邻居家的姐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我的心,又往下沉了一寸。不是什么中间人。是一个他认识的,熟悉的,
甚至可能是亲近的女人。“你生产那天,我慌了神。”“医生说你大出血,很危险。
”“又说那个孩子体弱,可能养不活。”“我怕,我真的怕。”“我怕你没了,孩子也没了,
我什么都保不住。”他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哀求。“那时候,柳玉梅正好来城里。
”“她跟我说,她认识一户好人家,家里条件好,就是没孩子。”“她说,
可以把健康那个送过去,至少能保住一个。”“她说,这样我们也能集中精力,
照顾体弱的哥哥,给你治病。”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我的心上。
“所以你就信了?”“你就把你的亲生儿子,交给了她?”“我……”他哽咽着,说不出话。
“红石村,是你们的老家?”他点了点头。“你给了她多少钱?”我继续追问。
“我把我们当时所有的积蓄,都给了她。”“她说要给那户人家当营养费。
”我相信他给了钱。可我不信,钱都给了那户人家。“后来呢?你就再也没问过?
”“我问了。”他急切地说,“我给她写过信。”“她说孩子很好,那家人很喜欢他,
让我放心。”“她说,为了孩子好,让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就当他不存在。
”“就当他不存在?”我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周远啊周远,你真是我的好丈夫。
”“你偷走了我的儿子,还让我当他不存在。”我转身,不再看他。我走进卧室,
开始收拾东西。我的动作很快,很坚决。周远在客厅里喊我。“老婆,你要去哪?
”“去找我的儿子。”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声音没有一点温度。“你别去,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没用的。”“有没有用,不是你说了算。”我拉着箱子,从他身边走过。
我没有停下脚步。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走到门口,我听到他在身后绝望地喊。“那张纸条,
是我准备去找她的。”“我站起来之后,就想去找她,问清楚孩子到底在哪。
”“我真的想把儿子找回来,两个都找回来。”我的手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但我没有回头。
信任一旦崩塌,就再也无法重建。我现在,一个字都不信他。
我要亲自去那个叫红石村的地方。我要亲自去问那个叫柳玉梅的女人。我的儿子,
到底被她卖去了哪里。坐上开往乡下的长途汽车,我的心和车一样颠簸。车窗外,
城市的繁华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山和陌生的田野。红石村。柳玉梅。
三十三年前的秘密,像一个巨大的旋涡。我正一步一步,走向旋涡的中心。我知道,
那里等待我的,可能是比真相更残酷的现实。可我必须去。我是一个母亲。
我不能让我的孩子,不明不白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哪怕希望渺茫,我也要找下去。找到他,
或者,找到他的下落。这是我后半生,唯一的执念。05长途汽车在尘土飞扬的乡道上停下。
司机指着远处一个模糊的村落影子。“前面就是红石村,车开不进去了,你自己走进去吧。
”我下了车,一股夹杂着泥土和牲畜粪便味道的风,迎面扑来。脚下的路,坑坑洼洼。
放眼望去,尽是萧瑟。这就是周远和柳玉梅长大的地方。比我想象中还要破败,还要荒凉。
我拉着小小的行李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里走。村口有几棵老槐树,
树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他们的眼神,浑浊而麻木。看到我这个陌生人,
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漠然地看着。仿佛我是一粒被风吹来的尘埃。
我走到他们面前,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大爷,跟您打听个人。”其中一个老人撩起眼皮,
看了我一眼。“打听谁?”“柳玉梅,你们村是不是有个人叫柳玉梅?
”我问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几个老人的脸色,似乎都微微变了。他们互相看了一眼,
又都沉默了。刚才说话的那个老人,把头扭到一边。“不认识。”“没听过。
”这反应不对劲。一个村子,抬头不见低头见,怎么会不认识?他们肯定知道,只是不想说。
“大爷,她是我一个远房亲戚,很多年没联系了,我就是来看看她。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诚。可他们依然不为所动。其中一个老太太,甚至站起身,
拄着拐杖走开了。气氛变得很诡异。我碰了一鼻子灰,只好继续往村里走。红石村不大,
几十户人家的样子。房子大多是土坯墙,有些已经塌了一半。我在村里转了一圈,
又试着问了几个看起来面善的村民。可结果都一样。一提到“柳玉梅”三个字,
所有人都要么摇头说不认识,要么就立刻转身走开。仿佛这个名字,是什么禁忌。
我的心越来越沉。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这里面一定有事。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有些绝望了。难道就这样无功而返吗?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
一个在田埂上玩泥巴的小孩,跑了过来。他仰着脏兮兮的小脸看着我。
“你是不是要找柳婆婆?”我愣住了,随即大喜过望。“是,是,小朋友,
你知道她在哪里吗?”小孩指了指村子最东头,一间最破败的屋子。“她就住那。
”“不过我妈说,她是疯子,不让我们靠近她。”疯子?我顾不上多想,向那个孩子道了谢,
就朝着那间屋子跑去。那几乎不能称之为屋子。就是一个用烂泥和茅草搭起来的窝棚。
门是破的,窗户也只是一个黑洞。我站在门口,闻到一股酸腐的霉味。我犹豫了一下,
还是推开了那扇虚掩的破门。屋里很暗。借着门外的微光,我看到一个佝偻的身影,
正缩在墙角。她头发花白,像一团乱草。身上穿着看不出颜色的破烂衣服。听到动静,
她缓缓地抬起头。那是一张布满皱纹和污垢的脸。一双眼睛,却异常地亮。
充满了惊恐和警惕。“你……你是谁?”她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看着她,
心脏狂跳。这张脸,和我记忆深处的一张旧照片,慢慢重合。
虽然被岁月和苦难摧残得不成样子。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她就是柳玉梅。
我死死盯着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是周远的爱人。”听到“周远”这个名字,
她的身体猛地一抖。眼神里的惊恐,瞬间变成了巨大的恐惧。她手脚并用地往后缩,
想要躲进更深的黑暗里。“不,不关我的事……”“不是我,
不是我……”她像个受惊的野兽一样,发出含糊不清的尖叫。她疯了。那个小孩没有骗我。
我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跟着破灭了。一个疯子,我还能从她嘴里问出什么?我转身想走。
可就在我转身的瞬间,我眼角的余光,瞥到了她身后的墙壁。那面斑驳的土墙上,
用木炭画满了东西。画得很拙劣,像孩子的涂鸦。可我却看懂了。那是一个又一个的小人。
每个小人的背上,腰的位置,都被特意涂上了一抹红色。触目惊心的红。我的脚,
像被钉在了地上。她画的,是那个有胎记的,我的儿子。06我猛地转过身。
死死地盯着墙上的那些涂鸦。我的身体在发抖,血液在逆流。柳玉梅看到我的视线落在墙上,
叫得更凄厉了。“别看!别看!”她挣扎着想爬起来,想用她瘦骨嶙峋的身体挡住那些画。
我一步一步地走过去。把她推到一边。我的手指,抚上那冰冷粗糙的墙壁。
抚上那些用木炭画出的小人。抚上那一个个红色的印记。这些年,她就是对着这面墙,
在思念,或者说,在忏悔吗?“我的儿子呢?”我回头看着她,声音里没有一点感情。
“我的那个孩子,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她蜷缩在地上,抱着头,浑身筛糠一样地抖。
“没了……没了……”她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什么叫没了?”我揪住她的衣领,
把她拽了起来。“你说清楚!”她太瘦了,轻得像一片枯叶。我一用力,
就听到了骨头发出脆响。她不挣扎,也不反抗。只是用那双空洞又恐惧的眼睛看着我。
“他对不起我……”她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谁对不起你?
”“周远……他对不起我……”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答应过我的……他说会来娶我……”柳玉梅的眼神变得迷离,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我们说好的,等他在城里站稳脚跟,就回来娶我。”“可他没有。”“他娶了你,
一个城里人。”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从来不知道,周远在乡下,还有一个相好。
他瞒着我的,又何止是一个儿子。“我去找他,我求他。”“他说他爱的是你,
让我不要再纠缠。”“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柳玉梅的脸上,忽然露出一点诡异的笑。
“所以,你生产那天,我是故意去找他的。”“我看到他抱着两个孩子出来,
慌得像个无头苍蝇。”“我就跟他说,我帮他。”“我说,我帮你把健康那个送走,
送个好人家。”“他信了。”“他那个蠢货,他竟然信了。”我浑身冰冷,如坠冰窟。原来,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托付。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报复。“你把我的孩子怎么样了?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柳玉梅笑得更开心了,眼泪却顺着她干瘪的脸颊流下。“我把他卖了。
”“我把他卖给了人贩子。”“我就是要让他也尝尝,失去最心爱的东西,是什么滋味。
”“我就是要让他,一辈子都活在痛苦和悔恨里。”我的力气,在那一瞬间被抽空了。
我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我的儿子。我那个体弱的,可怜的儿子。不,不对。周远说,
送走的是健康的弟弟。留下的,是有病弱的哥哥。“你卖掉的,是那个健康的?
”我抱着最后一点希望问。柳玉梅摇了摇头。她的眼神,清明了一瞬间。那眼神里,
带着一种残忍的快意。“不。”“我把他换了。”我的世界,轰然倒塌。“你生产那天,
他把两个孩子都抱给了我。”“让我把健康的那个抱走。”“我当着他的面,
抱走了那个哭声响亮的。”“可他一转身,我就跟医院里的人说,抱错了。”“我又回去了。
”“我把那个健康的,放回了育婴箱。”“把那个体弱的,像小猫一样的,抱了出来。
”柳玉梅指着墙上那些画。“我抱走的,是有胎记的那个。”“我卖掉的,
也是有胎记的那个!”所以。周远以为他送走的是健康的弟弟,留下的是体弱的哥哥。
可实际上,柳玉梅偷梁换柱。她卖掉的,是那个体弱的,有胎记的哥哥!而我们留在身边,
后来又走丢的那个……是那个健康的弟弟!我半生寻找的,我以为走丢的哥哥。
其实是健康的弟弟。而今天找回来的这个,周明凯。他……他又是谁?07柳玉梅的话,
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我的脑子里,来回拉扯。我的理智,我的认知,
我过去三十三年的人生,都被锯得粉碎。我以为我丢的是哥哥。其实我丢的是弟弟。
我以为我找到的是弟弟。可他到底是谁?柳玉梅卖掉的是体弱的哥哥。我们留在身边,
三岁走丢的,是健康的弟弟。一个卖了。一个丢了。那我找回来的周明凯,是哪一个?
DNA不会骗人。他流着我和周远的血。他是我的儿子。可我的两个儿子,一个被卖,
一个走失。他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的大脑变成了一团浆糊。无数个线头缠绕在一起,
我找不到任何头绪。“周明凯……周明凯是谁?”我喃喃自语,看着疯癫的柳玉梅。
她还在笑,还在哭。“报应,都是报应!”她指着我,又指着外面。“周远会痛苦一辈子,
你也会!”“你们永远都别想找到他!”“哪个他?”我抓住她的肩膀,“你卖掉的那个?
还是我们弄丢的那个?”“都找不到!”她尖叫起来。“都被我扔了!扔进河里喂王八了!
”她的眼神,彻底涣散了。嘴里开始说一些胡话。一会儿是周远,一会儿是孩子。
一会儿说对不起,一会儿又说活该。她已经疯了。彻底疯了。我再也问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
我松开她,任由她缩回墙角。她抱着膝盖,像个孩子一样,对着墙上那些涂鸦,
低声哼着不成调的歌。那歌声,像鬼魅的哭泣,在这间破屋子里回荡。我站起身,
感觉天旋地转。我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外走。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村子里没有路灯。
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像鬼火。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村道上。
冷风吹在我脸上,我却感觉不到冷。我整个人都是麻木的。村口那几个老人已经不在了。
只剩下老槐树,在夜风里张牙舞爪。我该去哪?我还能去哪?家?那个充满背叛和谎言的家,
我不想回。去找周明凯?我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我像个孤魂野鬼,
迷失在了这个叫红石村的地方。就在我准备拖着箱子,离开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时。
一个黑影,从老槐树后面走了出来。是我白天见过的,那个最先开口的老人。
他手里提着一盏老式的马灯。昏黄的光,照亮了他沟壑纵横的脸。“姑娘,还没走?
”他的声音,在夜里听起来格外苍老。我点了点头,没有力气说话。他叹了口气。“玉梅她,
也是个可怜人。”我冷笑一声。“可怜人?她偷走我的孩子,毁了我一辈子,她可怜?
”“她后来生的娃,也没保住。”老人看着远处的黑暗,悠悠地说。“生下来就是个死胎。
”“从那之后,她就时好时坏了。”“整天说有鬼来找她,说孩子来向她索命。”我的心,
没有一点波澜。这是她的报应。“你们都知道,对不对?”我看着他。“你们村里的人,
都知道她当年做了什么。”“所以你们才不肯告诉我她在哪里。”老人沉默了。算是默认了。
“作孽啊……”他摇了摇头。“周远那个娃,也作孽。”“两个娃,都没了。”我心里一惊。
“大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两个都没了?”老人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带着一点怜悯。“你丢的那个娃……”“其实,也没丢。”我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他……他不是走丢的?”“不是。”老人手里的马灯,晃了一下。“那天,
村头的小河涨水。”“好几个娃都在河边玩。”“你家那个,不小心滑下去了。
”“等我们捞上来,已经……”他没有说下去。可我已经明白了。我的儿子。
我那个三岁走丢的,健康的弟弟。他不是丢了。他是淹死了。
08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离开红石村的。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坐上车,怎么回到家的。我的魂,
好像已经丢在了那条淹死我儿子的小河里。我那个健康的,活泼的,
我甚至记不清他长相的儿子。他的人生,在三岁那年,就画上了句号。而我,
却为了一个“走失”的谎言,找了他三十年。周远。这一切,都拜周远所赐。推开家门。
他正坐在轮椅上,在客厅里等我。和我离开时一样。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脸上全是担忧。“老婆,你回来了?”“问到了吗?孩子……”我没有理他。
我走到他面前。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给了他一个耳光。“啪”的一声。清脆,
响亮。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周远被打懵了。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你打我?”我们结婚三十五年。我从来没有对他动过手。哪怕在他瘫痪后,
脾气最暴躁的时候,我都没有。“我打你?”我笑了起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周远,
我恨不得杀了你!”我把我在红石村听到的一切,全都吼了出来。柳玉梅的报复。
孩子的调换。被卖掉的,体弱的哥哥。还有,那个掉进河里,淹死的弟弟。我每说一句,
周远的脸色就白一分。说到最后,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一点血色。他瘫在轮椅上,
像一尊瞬间风化的石像。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你都知道,对不对?
”我指着他的鼻子,声嘶力竭。“我儿子淹死的事情,你早就知道!”“你怕我承受不住,
所以你编了一个他走丢的谎言!”“你让我抱着一个虚假的希望,像个傻子一样,
找了三十年!”“周远!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他终于有了反应。他抬起手,
想要来拉我。被我一把甩开。“别碰我!”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起……老婆……我对不起你……”“我真的只是……只是怕你受不了……”“你刚生完孩子,
身体那么虚弱,又大出血。”“医生说哥哥养不活,我把他送走了。
”“结果弟弟又……又出了意外。”“我不敢告诉你,我真的不敢告诉你,两个孩子都没了。
”“我怕你活不下去!”他的哭声,充满了绝望和悔恨。可我,
再也无法对他产生一点一毫的同情。我的心,已经死了。“所以,你就骗我。”我的声音,
冷得像冰。“你用一个谎言,盖住另一个谎言。”“你让我活在你的骗局里,整整三十三年。
”他无力地辩解。“我站起来后,就想告诉你真相的。”“我想去找柳玉梅,
把被卖掉的哥哥找回来,补偿你。”“我没想到……我没想到她……”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是啊。他也没想到,柳玉梅当年就换了孩子。他以为他保护的,
其实早就被他亲手推入了深渊。他以为他失去的,其实早就以另一种方式,永远地离开了他。
命运,跟他开了一个比我更残忍的玩笑。我们两个,都是天底下最可悲的傻子。客厅里,
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哭声。良久。我擦干眼泪。
“周远。”我看着他。“我们的儿子,一个被卖了,一个淹死了。”“那现在这个周明凯,
是谁?”“为什么他的DNA,会跟我们匹配上?”这是我们面前,最后一个,
也是最诡异的一个谜题。周远也愣住了。是啊。一个卖了,生死未卜。一个死了,尸骨无存。
那周明凯,这个活生生的,跟我们有着血缘关系的人,又是谁?他看着我,
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恐惧。他也在想这个问题。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的瞳孔,
猛地收缩。“柳玉梅……”他喃喃自语。“柳玉梅她,有个弟弟。”“叫柳建军。”“当年,
我去找柳玉梅的时候,他也在场。”“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好像……好像很恨我。
”09柳建军。一个新的名字。像一根针,刺破了我们面前的僵局。
周远努力地回忆着三十三年前的细节。“我当时满心都是你和孩子,没多想。
”“现在想起来,那个柳建军,一直躲在他姐姐身后。”“一句话都没说,
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我。”“那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恨意。为什么会恨?
如果只是姐姐的朋友,为什么会对周远有那么深的恨意?“他为什么要恨你?”我问。
周远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根本不认识他。”“我只听玉梅提过,她这个弟弟,
从小身体就不好。”“一直在吃药。”线索又断了。一个只见过一面,
甚至可能已经不在人世的柳建军。他能跟周明凯有什么关系?我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一个谜题解开,又出现一个更复杂的谜题。我们就像被困在一个巨大的迷宫里。
永远也找不到出口。那一晚,我和周远依旧分房睡。可我们谁都没睡着。我知道,
隔壁房间的他,和我一样,在承受着无边的煎熬。第二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回一趟红石村。”我对周远说。他愣了一下。“还回去做什么?柳玉梅已经疯了。
”“我不找她。”我的眼神很坚定。“我去找柳建军。”“他还在不在那个村子,都不知道。
”“总要试试。”我不能就这么放弃。不把周明凯的身世弄清楚,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宁。
周远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叹息。“我陪你去。”“你?
”我看了看他的腿,还有他身下的轮椅。“我已经能站起来了。”他说着,
双手撑着轮椅扶手,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虽然还站不太稳,但他确实站起来了。他看着我,
眼神里带着一点乞求。“让我去吧。”“这是我欠你的。”“就算找不到,
我也想去儿子的坟前,给他磕个头。”他提到了儿子。那个被淹死的,可怜的孩子。我的心,
又被狠狠地揪了一下。我没有再拒绝。我们一起,踏上了返回红石村的路。这一次,
村里的人看到我们,眼神更加躲闪了。尤其是看到站起来的周远,他们的脸上,
都露出了震惊和一点丝的恐惧。仿佛我们是什么不祥之物。我们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
我们直接找到了昨天那个跟我说话的老人。“大爷,我们想打听一下柳建军。”周远开口,
声音沙哑。老人看到周远,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点复杂的情绪。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他才叹了口气。“你们找他,有什么事?
”“我们想问他一些当年的事。”“他都告诉不了你们了。”老人摇了摇头。“为什么?
”我急切地问。“他早就走了。”“走了?去哪了?”老人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他只是抬起手,指了指村子后面那片荒凉的山坡。“你们去那里看看吧。
”我和周远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不好的预感。那片山坡,是村里的坟地。我们一瘸一拐地,
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了那片山坡。坡上杂草丛生。东倒西歪地立着一些破旧的墓碑。
我们找了很久。终于,在一个最偏僻的角落,我们找到了。那是一座孤零零的小土坟。
坟前的墓碑,又小又旧,被风雨侵蚀得不成样子。上面的字,也已经模糊不清。我蹲下身,
用袖子擦去碑上的泥土。几个刻得歪歪扭扭的字,慢慢显露出来。当我看清那几个字的瞬间。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那墓碑上,刻着的不是柳建军。而是三个,
我熟悉到骨子里的字。周明凯。立碑人,柳建军。时间,三十年前。
我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我走失的那个儿子,那个健康的弟弟。他的名字,叫周明凯。
他死了。三十年前就死了。可昨天,前天,一个活生生的,也叫周明凯的年轻人,
还拉着我的手,喊我“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人,怎么可能死而复生?
10我盯着墓碑上的“周明凯”三个字。我的脑子,像被冻住的湖面,裂开一道道缝。
周远在我身后,发出一声压抑的悲鸣。他扶着一块更高的墓碑,身体剧烈地颤抖。三十年前。
立碑人,柳建军。每一个字,都是一把带倒钩的刀子,刺进我的心里,再狠狠地搅动。
我走失的儿子,叫周明凯。我淹死的儿子,也叫周明凯。我以为,那只是因为周远为了骗我,
把弟弟的名字,安在了哥哥的“走失”故事里。现在我才明白。我的两个儿子,他们的名字,
都叫周明凯。一个体弱的哥哥,周明凯。一个健康的弟弟,周明凯。周远当年,
是想让他们兄弟俩,无论谁活下来,都继承这个名字。而现在,墓碑告诉我。这个名字,
属于死亡。那个活着的,喊我“妈”的,又是谁?“不是的……”周远喃喃自语。
“不可能的……”他比我更无法接受这个现实。谎言编织得太久,连他自己都信了。
他以为只是走丢的儿子,其实早就躺在这片冰冷的土地下。我从地上站起来,
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我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心也麻木了。我扶起摇摇欲坠的周远。
“我们回去。”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周远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恐惧。他怕我。
他怕我的平静。我们没有再说话,沉默地走下山坡。那个指路的老人,
还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像是在等我们。看到我们失魂落魄的样子,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都看到了?”我点了点头。周远却猛地冲了过去,一把抓住老人的胳膊。
“我儿子是怎么死的?”他双眼通红,像一头绝望的困兽。“墓碑上写的是三十年前,
可我儿子是三岁走丢的,时间对不上!”老人被他吓了一跳,挣脱开他的手。“那个坟,
不是你家淹死的那个娃的。”我跟周远,都愣住了。“那是谁的?”我问。老人的眼神,
变得复杂而悠远。他看着周远,一字一句地说。“那是柳玉梅给你生的那个娃的。
”周远的身体,猛地一晃。像是被一道天雷,从头到脚劈中。“她……她给我……生了娃?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不知道?”老人有些意外,“当年村里谁不知道,
玉梅怀着你的种,等你回来娶她。”“结果,你带回来一个城里媳妇。”周远脸色惨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