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夜的月亮又大又圆,却被厚重云层死死遮住,天地间一片漆黑。
王南希是回老家陪爷爷过节的,城市里的喧嚣被远远抛在身后,可迎接她的,
不是熟悉的村口路灯,而是一片连半点灯火都看不见的荒郊野岭。乡间小路岔路纵横,
杂草丛生,导航那毫无感情的电子音,把她导进了连本地人都少来的偏僻地段。
她拖着一个不算轻便的行李箱,轮子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磕磕碰碰,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脚下的泥土松软又湿滑,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她在心里把导航软件骂了无数遍,
好好一条回家路,愣是被指引得像探险。“您已到达目的地附近。”手机机械地播报,
听得王南希一阵火大。附近个鬼。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别说家了,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虫鸣在暗处此起彼伏,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兽的低嚎,听得人心里发毛。别说狗叫,
连个人影都瞧不见。“爷爷也是,说了不用接,肯定又在家干等。”她小声嘀咕,
心里又软了几分。爷爷年纪大了,夜里路不好走,她不想老人家操心,才执意自己摸回来,
谁知道会偏到这种地方。她加快脚步,想尽快穿过这片荒地,走到熟悉的村道上。
可越是心急,越是容易出错。“咔嚓——”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高跟鞋的细跟狠狠卡进土缝里,猛地一折。王南希重心骤失,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
行李箱脱手飞出,在地上滑出老远,她则结结实实摔在一个隆起的土包旁,
手肘和膝盖同时传来尖锐的痛感。“嘶——”她倒抽一口冷气,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
手心**辣地疼,借着云层缝隙漏下的微弱月光一看,掌心被枯枝划开一道不浅的口子,
鲜红的血珠立刻冒了出来,一滴、两滴,落在身下干燥的泥土里。更巧的是,
她撑地的那一下,鲜血正好蹭在了旁边一座老旧干裂的土坟碑沿上。
那土坟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碑石风化严重,坟头杂草丛生,土色干燥发白,
像是被遗弃了很久。可诡异的是,她的血一沾到泥土,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渗了进去,
转眼就没了半点痕迹,仿佛被什么东西贪婪地吸走一般。王南希心头莫名一寒,
只当是土质干燥,没敢多想。她龇牙咧嘴爬起来,刚想去捡远处的箱子,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格外清晰的泥土簌簌松动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拱动。她浑身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头皮发麻,后背发凉,
她僵在原地,不敢立刻回头。直到那松动声越来越明显,坟头的土块开始往下掉,
她才缓缓、缓缓地转过头。月光恰好破云而出,
清冷的光直直照亮那座土坟——坟头泥土正在翻滚、裂开,一道缝隙越来越大,
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要从下面顶出来。王南希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僵在原地,
连逃跑的力气都瞬间抽干。下一秒,一只苍白却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猛地破土而出,
指节用力,狠狠抓住坟边的土块。“妈呀!诈尸了!”她终于忍不住尖叫出声,
连滚带爬往后缩,手脚并用地后退,箱子、鞋子、手机全都顾不上了,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可那道身影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那只手用力一撑,
尘土簌簌滑落,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从坟里缓缓坐起。玄色古袍沾染泥土与草屑,
长发凌乱地散在肩头,脸上也沾了尘,却丝毫不掩那份惊心动魄的俊美。他慢慢转头,
月光落在他脸上,肤色白得近乎透明,眉眼锋利深邃,鼻梁高挺,唇线薄而冷感,
即便满身脏污,也掩不住久居上位、杀伐果断的凌厉气场。目光一扫,
精准锁定跌坐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的王南希。王南希大脑一片空白,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
一定是摔晕了,一定是天黑眼花,一定是幻觉。世上怎么可能真的有人从坟里爬出来。
可那“古人”动了。他动作略显僵硬地从坟里站起,身上的泥土不断往下掉,步伐沉稳,
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她。那眼神深邃如寒潭,带着千年的沉寂与漠然。随即,
他微微抽动鼻尖,像是在嗅什么气息,眉头很快紧锁,目光直直落在她还在渗血的手心。
“至阴之血……”他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像是沉睡千年未曾开口说话,却吐字清晰,
腔调古怪又带着一种古朴的沉稳,莫名易懂,“是你,破了封印?
”“什、什么封印……你是人是鬼?”王南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完整的话都说不顺畅。
沈屹川没有回答,俯身一把抓住她受伤的手腕。他的手冰凉刺骨,力道却大得惊人,
王南希拼命想缩,却被他牢牢扣住,动弹不得。他盯着她掌心的伤口,眼神复杂难辨,
有审视,有疑惑,有探究,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像是沉寂千年的心湖,
被投进了一颗石子。“跟我走。”他松开手,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凭什么?你谁啊!”恐惧稍稍退去,王南希被他这霸道态度激起火气。
从坟里爬出来就算了,还这么拽,真当她好欺负?沈屹川明显愣了一下。千年时光,
他习惯了万人俯首,还从未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他环顾四周,
陌生的灯火、陌生的气息、陌生的天地规则,眉头皱得更紧:“此地不宜久留。
你的血唤醒我,绝非偶然。我需知晓缘由,亦需解开自身血咒。你,带路。
”王南希算是听明白了。自己不过是回趟家,不过是摔了一跤,不过是流了点血,
居然把这么一个千年老古董给激活了,看这样子,还打算赖上自己了。打打不过,跑跑不赢,
硬碰硬肯定吃亏。她只能试着软声商量:“我先回家行不行?我爷爷还在等我。”“可。
”沈屹川点头,又淡淡补充,“我同往。”王南希:“……”行吧,带就带,
总不能把一个刚“出土”的千年王爷扔在荒坟边。最终,
她还是领着这位从坟里爬出来的古代王爷,深一脚浅一脚往村里走。一路上,
沈屹川对一切都充满警惕与困惑:看见路边路灯亮起,他驻足凝视,眼神戒备,
以为是某种术法;听见远处摩托车轰鸣,他立刻摆出防御姿态,手按在腰间,
仿佛随时要抽刀对敌;盯着她拖行的拉杆箱,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此乃何物”,
充满了对未知事物的谨慎。王南希边走边内心崩溃。回个家,捡了个诅咒缠身的千年帅哥?
还是个从坟里炸出来的王爷?这要是让爷爷看见,老人家会不会当场血压飙升。
怕什么来什么。刚走到老槐树下,熟悉的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爷爷王德顺披着薄外套探出头:“南希?是不是你?咋这么大动静……”话音戛然而止。
老人的目光落在孙女身后那个长发及腰、身着古袍、浑身还带着土腥味的高大男子身上,
瞳孔骤缩,手里握着的老式手电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出老远。“爷、爷爷,
你听我解释!”王南希冲上去想打圆场,急得脸都红了。可王德顺没看她,
眼睛死死盯着沈屹川,尤其是他的服饰、气度与那股威压。老人脸上的皱纹骤然加深,
嘴唇微微哆嗦,像是认出了什么,又强行压下去,不敢声张。沈屹川也在打量他,
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看穿人心。“进、进屋说。”王德顺终于找回声音,弯腰捡起手电,
侧身让路,可眼底的忧虑与警惕几乎要溢出来。堂屋里,昏黄灯泡悬在房梁上,光线昏暗,
气氛压抑得吓人。王南希硬着头皮编借口,声音都有些发飘:“爷爷,这是我朋友,
搞古代服饰复原的,入戏太深,正好在附近采风迷路了,我就带回来了。
”王德顺坐在藤椅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雾缭绕,遮住了他复杂的神情。
沈屹川背脊挺直,端坐在木凳上,身姿如松,静静打量屋里的电灯、电视、塑料暖水瓶,
每一样现代物品都让他眸色深沉,暗自揣测这是何等奇技淫巧。
“研究古代的啊……”王德顺开口,嗓音沙哑,“哪个朝代?”沈屹川抬眼,
平静吐出两字:“大燕。”王德顺夹烟的手指微不可察一颤。他重重吸了一口,
烟锅明灭不定:“大燕……可是老早以前的事了。小伙子怎么称呼?”“沈屹川。
”“姓沈啊……”老人不再多问,像是默认了这个身份,只缓缓道,“家里窄,
南溪爸妈那屋空着,你先凑合一晚。南溪,给你朋友找床被子。”王南希如蒙大赦,
赶紧拉着沈屹川进了屋。房间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
处处透着乡下老屋的朴素。沈屹川站在中央,一身古风与这间屋子格格不入,
像一幅错位的古画。“那个……沈先生,你先休息,浴室在那边,晚上千万别乱跑。
”她紧张叮嘱。沈屹川看她一眼,淡淡点头,没再多言。这一夜,王南希几乎没合眼。
她躺在床上,竖着耳朵听隔壁动静。爷爷屋里,旱烟味飘了半宿,咳嗽声断断续续,
像是一夜未眠;而沈屹川的房间,始终一片死寂,没有半点声音,仿佛里面根本没人。
天刚蒙蒙亮,王南希顶着一对黑眼圈起床。爷爷已经在厨房忙活好了早饭,
白粥、咸菜、水煮蛋,简简单单,却带着家的味道。沈屹川也早已起身,
站在院子里仰头望天,不知在想什么。他已收拾干净,长发束成古式发髻,
玄色衣袍拍去浮土,身姿越发挺拔夺目,往那一站,便是一幅清冷贵气的画卷。吃饭时,
气氛依旧沉默。王南希注意到,爷爷总用复杂眼神瞟向沈屹川,
欲言又止;而沈屹川对着碗里白粥观察半晌,才学着她的样子,笨拙地拿起勺子,动作生涩,
却仪态依旧优雅,丝毫不显狼狈。刚放下碗,院门就被拍得砰砰响,
村长赵广平的大嗓门隔着老远传来:“德顺叔!在家不?出大事了!”王德顺开门,
赵广平一进门就咋呼:“村后那座老坟,后半夜突然塌了一块,土都翻了!叔,
咱祖上老话不是说那坟邪性吗?这突然塌了,别是要招不干净的东西!”他说得激动,
一扭头看见堂屋里端坐的沈屹川,声音瞬间卡住,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震惊:“这、这位是?
”王南希心里一紧,连忙上前挡在中间:“赵叔,这是我朋友,研究历史的,来村里看看。
”赵广平上下打量沈屹川,尤其那身古装与长发,惊疑不定,
压低声音却故意让人听见:“研究历史?这打扮可真够地道的……德顺叔,这节骨眼来生人,
可得小心,那坟邪门得很。”王德顺打断他,语气沉了几分:“别瞎说,兴许是野狗刨的。
我回头去看看。”赵广平狐疑地又看了几眼,才嘀嘀咕咕离开。王南希松了口气,
却见爷爷脸色更沉,心事重重。接下来几天,王南希过得鸡飞狗跳。沈屹川话少,
学习能力却惊人,几乎过目不忘。她被迫当起全职现代生活指导员,从开灯、用水龙头,
到电视、手机、燃气灶,一一讲解示范,两人之间的对话常常令人扶额,又莫名好笑。
教他用电热水壶时——沈屹川盯着壶身,神色严肃:“此物非金非铁,无火无柴,何以生热?
”王南希无奈:“插电就行。”“电?雷霆之力?竟可控之为人所用?”他眼神震惊,
带着古人对天地之力的敬畏。王南希:“……你别碰插孔就行。
”看她玩手机消消乐时——沈屹川盯着屏幕,眉头紧锁:“此乃拘魂法器?
其中小人为何而战?”王南希差点把手机扔出去:“这是游戏!娱乐的!放松用的!
”沈屹川若有所思,缓缓点头:“犹如百戏。”尽管沟通困难,沈屹川却适应得极快,
短短几天,便已能大致理解现代世界的规则。只是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