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的风陵镇,夜里凉得像浸在溪水里。我掖好被角,
第三次将被子严严实实地盖在晏寂身上。指尖触到他腰侧的肌肤,
那股熟悉的、非人的冰凉顺着我的指尖一路窜进心口。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嘟囔着:“真是的,这么冷的天,被子踢了三回。”这股寒意,又让我想起了昨晚的事。
子时刚过,我被一阵细微的、压抑的抽气声惊醒。伸手一摸,
身旁的晏寂身上凉得像一块刚从深冬寒潭里捞出来的玉。我吓了一跳,连喊他三声。
晏寂才悠悠睁开眼,哑着嗓子说了一句:“云娘,我好冷。”可就是那一瞬间,我分明看见,
他那双墨色的瞳孔,在昏暗的烛光下,缩成了一道冷冰冰的、看一眼就让人血液冻结的竖瞳!
【第1章】那道竖瞳只出现了一刹,快得像是我熬夜看医书产生的错觉。
晏寂很快便恢复了平日里那副俊美却疏离的模样,只是脸色比平时更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他像一只寻求热源的猫,固执地将冰冷的额头贴在我的颈窝,呼吸间带出的气息都是凉的。
“云娘,”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aken的脆弱,“抱紧我。”我的心脏还在狂跳,
后颈的皮肤被他冰得激起一层细密的疙瘩。可我没有推开他,反而伸出手臂,
将他环得更紧了些。我的身体是温热的,而他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这种极致的温差,
是我们成婚三个月以来最熟悉的日常。晏寂是风陵镇最神秘的人。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
只知道三年前他买下了城东那座荒废了百年的“鬼宅”,深居简出。镇上关于他的传闻很多,
说他富可敌国,也说他身患恶疾,性情乖戾。而我,舒云,
只是镇上“仁心堂”药铺老板的女儿。我们的结合,在所有人眼中都是一个匪夷所思的奇迹。
他们说我走了天大的运,攀上了高枝。只有我自己知道,这桩婚事,
是我用一味“续命汤”换来的。那天,晏寂的管家钟叔找到了我爹,
说晏家主人急需一位懂药理、能随时调理身体的妻子。报酬,
是十家“仁心堂”都挣不来的黄金。我爹动了心,我却看出了其中的蹊跷。
直到我亲自去见了晏寂,看到他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
以及他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仿佛来自幽深地底的阴冷气息,我才明白,他需要的不是妻子,
而是一个随身的“药罐子”。我答应了。不为黄金,只为他看我时,那双死寂的眼眸里,
第一次透出的一丝微光。此刻,感受着怀里冰冷的身体,
我脑中闪过无数医书上关于“阴寒之症”的记载,却没有一种能对得上。
昨夜那惊鸿一瞥的竖瞳,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未知与惊骇的大门。他是人吗?
或者,他到底是什么?“夫人,主子,柳家表**来了,正在前厅候着。
”门外传来钟叔恭敬的声音。晏寂在我颈窝里不满地蹭了蹭,手臂收得更紧,
似乎完全不想放我走。我拍了拍他的背,柔声道:“依依来了,我总得去见见。你再睡会儿,
我让厨房给你炖了暖身的汤。”他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我起身穿好衣服,走到妆台前,
铜镜里的女人面色红润,眉眼温婉,看不出任何被“鬼宅”阴气侵袭的模样。
反倒因为晏寂夜夜索取温暖的“取暖”行为,我的气色比出嫁前还要好上几分。
我来到前厅时,柳依依正端着一杯茶,姿态优雅地坐在主位上。她是我远房的表妹,
柳家在京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官宦人家。她见我进来,立刻放下茶杯,
亲热地迎上来拉住我的手。“姐姐,你可算来了。我听说姐夫身子不好,
特地从京城求来了‘九转还阳丹’,你快拿去给姐夫试试。”她说着,
将一个精致的锦盒塞到我手里,眼神却状似无意地瞟向我身后,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我微笑着接过锦盒:“有劳妹妹费心了。”柳依依的目光在我身上打了个转,
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姐姐,你这气色……倒是越来越好了。
只是这宅子阴气重,你一个女儿家,还是要注意些。前几日我听闻城西的李屠户家,
就是因为新妇八字轻,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闹得家宅不宁呢。”她的话说得巧妙,
明着是关心,暗地里却是在影射我,将晏府的“阴气”归咎于我。我脸上的笑容不变,
将锦盒放在桌上,慢条斯理地倒了杯茶:“妹妹说笑了。我自幼跟着爹爹学医,
最不信这些鬼神之说。所谓家宅不宁,多半是人心不宁罢了。心若不正,看什么都是歪的。
”柳依依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姐姐教训的是。
只是……我总觉得姐夫待人太过冷淡,唯独对姐姐你……姐姐,你可要当心,
别是被什么邪术蒙蔽了心智才好。”她这番话,已经近乎明示,
怀疑我用了不正当的手段迷惑了晏寂。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眼皮都未抬一下:“我与夫君之间的事,就不劳妹妹操心了。倒是妹妹,年纪不小了,
也该寻一门好亲事,免得日日将心思放在别人家的夫君身上。
”“噗——”一声极轻的笑声从屏风后传来。柳依依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猛地站起身,
又惊又怒地看向屏风的方向。屏风后,晏寂缓步走了出来。他换了一身墨色的常服,
衬得他肌肤愈发冷白。他没有看柳依依一眼,径直走到我身边,
极其自然地从身后环住我的腰,将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像一只找到了主人的大猫。“云娘,
”他冰凉的唇瓣贴着我的耳廓,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和委屈,“我冷。
”我的身体瞬间僵住。当着外人的面,他竟然也如此……粘人。柳依依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死死地盯着晏寂搭在我腰上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自己的掌心。她大概从未想过,
传闻中那个不近人情、冷酷乖戾的晏家主人,会做出如此亲昵的举动。
“姐……姐夫……”她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晏寂仿佛才注意到她的存在,他抬起眼,那双墨色的眸子冷冷地扫过去。
柳依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上了一般。
“钟叔,”晏寂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送客。”说完,他便旁若无人地将我打横抱起,
转身就往内室走。我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路过呆若木鸡的柳依依时,
我甚至能听到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的声音。【第2章】回到卧房,
晏寂将我轻轻放在柔软的床榻上,自己则顺势覆了上来,像一张巨大的、冰凉的网,
将我牢牢笼罩。他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贪婪地汲取着我的体温,呼吸平稳下来,
像个终于得到安抚的孩子。“以后不许见她。”他闷闷地说,带着浓浓的占有欲。
“她是我表妹。”我有些无奈。“那也不行。”他的语气不容置喙,“她看你的眼神,
我不喜欢。她看我的眼神,我更不喜欢。”我失笑,伸手抚摸他微凉的黑发:“你啊,
怎么跟个孩子似的。”他却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我,墨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我小小的身影,
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云-娘,”他一字一顿,郑重其事,
“你只能是我的。”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那双眼睛太过深邃,像是能将人的灵魂吸进去。
我避开他的视线,伸手去推他:“好了,快起来,你该喝药了。”晏寂却纹丝不动,
反而将我抱得更紧。他冰凉的鼻尖在我脸上四处乱蹭,声音里带着撒娇的意味:“你喂我。
”我拿他没办法,只好由着他像个人形挂件一样缠着我,端过床头那碗温热的汤药。
这药方是我根据他的体质特制的,用了许多至阳至刚的药材,寻常人喝一口都得流鼻血,
他喝下去却只是杯水车薪。我用勺子舀起一勺,递到他唇边。他却摇摇头,固执地看着我。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脸颊有些发烫,但还是认命地自己喝了一口,然后凑过去,
将药渡进他冰凉的口中。这是一个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不知从何时起,
他便不再自己喝药,非要我用这种方式喂他。他说,这样药才够“暖”。一碗药喂完,
我的嘴唇都有些发麻,脸上更是热得能煎鸡蛋。晏寂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染上了一丝满足的笑意。他的体温似乎回升了一些,
不再像刚才那样冰冷得吓人。“云娘,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他将头靠在我的胸口,
声音含混不清。我身上并没有熏香,只有常年与药草打交道留下的一丝淡淡的草木清香。
我为他特制的安神香里,也加了这些味道。他说,闻着我的味道,他才能睡得安稳。“睡吧。
”我轻声说,像哄一个孩子。他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我却毫无睡意,
脑子里乱糟糟的。柳依依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进了看似平静的湖面。
她眼中的嫉妒和不甘是那么明显,她绝不会就此罢休。果不其然,没过两天,
镇上便开始流传一些不堪入耳的谣言。说我本是乡野村姑,却不知廉耻,
用了狐媚的邪术勾引了晏家主人。说晏府之所以终年阴冷,就是因为我八字过硬,克夫克宅。
甚至有人说,亲眼看见我深夜在后院祭拜,行为诡异。这些话传得有鼻子有眼,一时间,
我成了风陵镇上人人唾弃的“妖妇”。连仁心堂的生意都受到了影响,
好些人宁愿绕远路去别的药铺,也不愿踏进我家的大门。我爹气得卧病在床,
我娘天天以泪洗面。我去看望他们时,我爹撑着病体,抓着我的手说:“云儿,
要不……你和那晏寂和离吧。爹爹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能养活你。”我摇了摇头,
给我爹掖好被子,语气坚定:“爹,你放心。清者自清,这些谣言,很快就会不攻自破的。
”从家里出来,天色已经暗了。我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异样目光,
心中一片冰冷。我知道,这些谣言的源头,一定是柳依依。她想用舆论逼死我,
让我主动离开晏寂。她太小看我了,也太小看晏寂了。回到晏府,
钟叔正在门口焦急地等着我。见我回来,他松了口气,压低声音说:“夫人,
主子今天一天都没吃东西,谁劝也没用,一直在房里等您。”我心中一紧,快步走向卧房。
推开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晏寂没有点灯,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黑暗中,
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听到我的脚步声,他才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你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走到他身边,摸了摸他的手,冰得像铁。
“怎么不点灯?手怎么这么凉?”他反手握住我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他将我的手贴在他冰冷的脸上,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们都说你不好。”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和滔天的怒意,
“他们说你……是妖妇。”“我不是。”我平静地回答。“我知道。”他猛地将我拽进怀里,
紧紧地箍住,力道大到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我知道。云娘是最好的。他们……他们该死。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令人心惊胆战的怨毒和杀气。
我感觉到他身体里那股压抑的、狂暴的力量正在苏醒。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好几度,
空气都变得凝滞起来。我心里一惊,连忙安抚他:“晏寂,你听我说。
为了一些不相干的人生气,不值得。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说什么就说什么,
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了。”“不行!”他断然拒绝,声音里的偏执和疯狂让我心头发毛,
“他们让你不开心了。他们必须付出代价。”他抬起头,
那双在黑暗中闪着幽光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云-娘,告诉我,是谁?
我去杀了他。”【第3章】他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说“我去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但我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我毫不怀疑,只要我点一下头,
明天风陵镇就会多出几具死状凄惨的尸体。我心中一凛,双手捧住他冰冷的脸,
强迫他看着我的眼睛。“晏寂,杀人是犯法的,不能解决问题,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相信我吗?”他定定地看着我,
眸中的狂暴和杀意渐渐被迷茫和依赖所取代。他沉默了许久,才轻轻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他说,“只相信你。”我松了口气,感觉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我柔声说:“那就把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好吗?你只需要乖乖吃饭,按时喝药,
把自己养得暖和一点,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他似乎被我说服了,眼中的戾气彻底散去,
又变回了那只粘人的大猫。他把头埋在我的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安抚好晏寂,
我开始思考对策。柳依依的手段虽然下作,但却很有效。流言蜚语如同一张无形的网,
能将人活活困死。要想破局,必须找到根源,一击致命。第二天,镇上传出了一个新的奇闻。
城南那口废弃了多年的“陈家井”,最近夜夜传出女人的哭声,
还有人说看到一个白衣女人披头散发地坐在井边。一时间,人心惶惶,都说那口井里有冤魂。
我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药铺里帮我爹整理药材。我爹忧心忡忡地说:“这世道,
真是越来越乱了。”我心中却是一动。“陈家井?”我问,
“是那口据说百年前淹死过一个戏子的井?”“可不是嘛。”我爹叹了口气,
“都说是那戏子的冤魂不散,出来作祟了。”我放下手中的药材,对这件事留了心。晚上,
柳依依又来了。这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一位仙风道骨的“张天师”。“姐姐,
”柳依依一脸悲悯,“我听说了陈家井的事,心里实在不安。
这张天师是京城有名的得道高人,我特地请他来镇上看看。天师说,这镇上妖气冲天,
源头……就在咱们府上。”她的话音一落,那位张天师便煞有介事地拿出一个罗盘,
在厅里转了一圈,最后手指直直地指向我。“妖孽!”他声色俱厉地喝道,“就是你!
你身上妖气缠绕,引得四方鬼魅聚集,才让这风陵镇不得安宁!晏家主人定是受你迷惑,
才会被阴邪之气缠身,日渐虚弱!”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配合他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极具煽动性。柳依依立刻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痛心疾首地看着我:“姐姐,
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你快跟天师认个错,让天师帮你驱除邪祟,或许还能保住一条性命!
”她一唱一和,演得好一出大戏。我看着他们拙劣的表演,心中只觉得好笑。我还没说话,
一个冰冷的声音就在我身后响起了。“我的地方,
什么时候轮到一只招摇撞骗的过街老鼠来撒野了?”晏寂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
他依旧是一身墨衣,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像淬了冰的刀子,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张天师被他看得一个哆嗦,但还是梗着脖子说:“晏……晏先生,贫道是为了你好!
你被这妖妇所惑,再不回头,恐有性命之忧啊!”“是吗?
”晏寂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毫无温度的弧度。他缓步走到我身边,牵起我的手,十指相扣。
他冰凉的指尖传来,让我瞬间安心。“我的性命,就不劳你费心了。
”晏寂的目光落在张天师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倒是你,满口胡言,
污蔑我的妻子。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呢?”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整个大厅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许多。柳依依脸色发白,强撑着说:“姐夫!天师是一片好心!
你不要被她蒙蔽了!姐姐她真的……”“闭嘴。”晏寂冷冷地打断她,
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再多说一个字,我就割了你的舌头。”柳依依吓得浑身一颤,
再也不敢开口。张天师更是汗如雨下,他手中的罗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次踢到了一块何等恐怖的铁板。“晏……晏先生饶命!
是……是柳**!是她花钱雇我来的!她说只要我污蔑您夫人,就给我一百两黄金!
”情急之下,他什么都招了。柳依依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张天师,
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看着眼前这出闹剧,心中毫无波澜。
我轻轻捏了捏晏寂的手,示意他不要冲动。然后,我转向那位已经快要瘫软在地的张天师,
平静地开口。“你说,我是妖妇?”“不不不!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夫人仙姿玉貌,
菩萨心肠,是小人瞎了狗眼!”张天师磕头如捣蒜。我淡淡一笑:“既然如此,
那陈家井的‘冤魂’,想必也是你搞的鬼吧?”张天师浑身一震,面如死灰。
【第44章】张天师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比死人还难看。他瘫在地上,
汗水浸湿了后背的道袍,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柳依依见状,知道大势已去,
她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突然指着我尖叫起来:“是你!一定是你搞的鬼!你这个妖妇,
不仅迷惑我姐夫,还装神弄鬼,祸乱乡里!姐夫,你快看清楚她的真面目啊!
”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将所有脏水都泼到我身上。然而,晏寂只是冷漠地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的厌恶和冰冷,仿佛能将人的骨头冻裂。他甚至懒得跟她多说一句话,
只是将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他转过头,低声问我,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云娘,你想怎么处置他们?”他在征求我的意见。
他将处置的权力,完全交给了我。我看着地上抖如筛糠的张天师,和一旁色厉内荏的柳依依,
心中一片平静。我知道,晏寂若想让他们死,不过是动一动念头的事情。但我不想让他的手,
沾上这些肮脏的血。“天师,”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既然你是得道高人,想必也知道,诬告陷害,在阴司是要下拔舌地狱的。我也不为难你,
你现在就去陈家井,把你装神弄鬼的把戏当着全镇百姓的面演一遍,再告诉他们,
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做完了,就滚出风陵镇,永世不得再踏入半步。”张天师闻言,
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磕头:“多谢夫人饶命!多谢夫人饶命!小人一定照办!一定照办!
”说完,他便屁滚尿流地跑了出去。大厅里,只剩下柳依依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脸色惨白如纸。她看着我,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不甘。“舒云,你别得意!
你以为这样就赢了吗?我告诉你,只要你一天霸占着姐夫,我就一天不会放过你!”“是吗?
”我淡淡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那我就等着。不过,我劝你还是先想想,
怎么跟京城的柳家交代吧。买凶诬陷当朝一品大员的夫人,这罪名,
不知道柳大人担不担得起。”晏寂的身份,虽然在风陵镇是个谜,但在朝中,
却是连皇帝都要礼让三分的存在。柳依依显然不知道这一层,她只当晏寂是个有钱的富商。
听到“一品大员”四个字,柳依依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终于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你……你胡说!他怎么可能……”“信不信由你。”我懒得再与她废话,对钟叔道,
“钟叔,把表**‘请’出去。以后,晏府不欢迎她。”“是,夫人。”钟叔躬身应道,
随即做了个“请”的手势。柳依依被两个高大的家丁架着,拖出了晏府。
她尖利的咒骂声和哭喊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但很快就消失了。世界,终于清静了。
晏寂一直沉默地站在我身边,直到柳依依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才猛地将我拥入怀中。
他的身体依旧冰冷,但这个拥抱却充满了力量,仿佛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云娘,
对不起。”他把脸埋在我的发间,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自责,“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才让你受了这些委屈。”我心中一暖,反手抱住他精瘦的腰,轻轻拍着他的背。“傻瓜,
我没有受委屈。有你在,谁也欺负不了我。”他身体一僵,随即抱得更紧了。“嗯。
”他在我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餍足的喟叹,“谁也不能。”就在这时,
一股极淡的、奇异的香气从他身上传来。那不是我为他调制的安神香,
而是一种……更原始、更幽微的味道,带着一丝泥土的腥气和草木的芬芳,
像是雨后森林深处的气息。我心中一动,想起了陈家井的传闻。“晏寂,”我试探着问,
“陈家井的哭声……”他身体僵了一下。我立刻明白了。我没有再问下去,
只是将头靠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沉稳而冰冷的心跳。他身上有太多的秘密,
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但我知道,无论他是什么,他都不会伤害我。这就够了。那一夜,
张天师果然当着全镇百姓的面,在陈家井旁重演了他装神弄鬼的把戏,
并且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是受柳依依指使。真相大白,舆论瞬间反转。
之前骂我骂得最凶的那些人,此刻都成了我的拥护者,纷纷称赞我大度、聪慧。
仁心堂的生意也一下子好了起来,门庭若市。柳依依则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听说她当天就灰溜溜地离开了风陵镇,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一场风波,似乎就此平息。
但我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柳依依的背后是京城柳家,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而陈家井的秘密,也像一根刺,扎在了我的心里。我决定,要去亲自看一看那口井。
【第55章】我选择了一个午后,阳光正盛的时候,独自一人前往城南的陈家井。
那口井位于一片荒废的宅院中,周围杂草丛生,断壁残垣,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索和诡异。
井口被一块巨大的青石板盖着,上面贴满了发黄的符纸,看来是之前那些好事者留下的。
我走上前,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石板。一股阴冷的、带着水汽的腥味扑面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