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带着沐浴后的湿气压下来,昂贵的木质香调混着他体温,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鹿昭,今天是备孕日。”
陆沉舟的吻落在她颈侧,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在通知她履行一项义务。
鹿昭顺从地闭上眼,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习惯了,嫁给他两年,他们之间除了例行公事,再无其他。
可就在他的唇即将覆上来的瞬间。
眼前的一切轰然被烈火吞噬!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她被粗麻绳绑在剧院的椅子上,动弹不得。
火舌舔上她的裙摆,钻心的痛。
一个模糊的女人身影站在不远处,声音怨毒:“陆沉舟破产了,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过好日子!”
火光中,鹿昭看见自己被烧成了一具焦黑的枯骨。
“啊!”
她猛地尖叫出声,用尽全身力气将身上的男人推开。
没有火,没有废弃剧院。
卧室里,陆沉舟被她推得后退半步,身上松垮的浴袍因为这个动作而敞开些许,露出线条分明的胸膛,黑沉的眸子瞬间冷了下来。
他站直身体,慢条斯理地拢好浴袍,眼神却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你又在耍什么花样?”
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贪得无厌的拜金女,淬着她早已习惯的讥讽和厌恶。
但这一次,鹿昭顾不上了。
被活活烧死的痛感太过真实,让她浑身冰凉,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她看见了,她看见了自己未来的死状。
“我今天不舒服。”她抓紧被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陆沉舟的眉眼冷得更彻底,他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不舒服?”他重复了一遍,尾音带着嘲弄,“哪里不舒服?是上周没拍到那条项链不舒服,还是这个月的生活费不够花了?”
“我说了我不舒服!”鹿昭拔高了音量,强撑着拿出过去的骄纵姿态,“我不生了,听不懂吗?”
陆沉舟盯着她,似乎在评估她这番表演的真实性。
半晌,他扯了下唇角,没什么温度地开口:“理由。”
“没心情,不行吗?”鹿昭梗着脖子,避开他审视的目光,“看见你就没心情,这个理由够不够?”
她不敢看他。
因为在刚才那片火海里,她还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画面。
半年后,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会满身狼狈地被赶出陆氏集团,背负巨额债务。
他会破产。
而她,会被活活烧死。
“陆沉舟,你出去。”她的声音弱了下去,带着一丝哀求。
“鹿昭,我提醒你,备孕是奶奶的要求,不是在跟你商量。”
陆沉舟的声音里透出不耐,“别拿你的小脾气来挑战我的底线。”
“我让你出去!”她近乎歇斯底里地喊道,抓起枕头朝他扔了过去。
枕头软绵绵地砸在他胸口,又掉落在地毯上。
陆沉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随你。”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摔门而出。
“砰!”
巨大的关门声让鹿昭的心脏狠狠一缩,巨大的恐慌感袭来。
恐惧让她手脚发软,她狼狈地爬下床,抓起被丢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因为颤抖,几次都滑不开锁。
终于,屏幕亮起,她点开那个熟悉的银行APP。
账户余额:3217.5元。
鹿昭的呼吸停了一瞬。
完了,这波要凉。
她不死心,又颤抖着手点开好几个借贷平台和信用卡账单。
一张张授信账单弹出来,分期还款的提醒,逾期警告的通知,每一个数字都红得刺眼。
八百六十万!
全是她为了买那些根本不会背第二次的限量包,和只会在太太圈聚会上戴一次的珠宝,欠下的巨额债务。
过去,陆沉舟每月给她两百万零花钱,她刷得心安理得,从不觉得这是个问题。
可现在,这些债务已经全面逾期!
半年。
她只有半年时间。
半年后,陆沉舟的庇护就会消失,他自己都自身难保。
到时候,这些债务会把她拖进地狱,然后像梦里那样,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鹿昭腿一软,跌坐在冰凉的地毯上。
她抬头,目光扫过整个步入式衣帽间,那面象征着她豪门太太身份的、最引以为傲的包墙,此刻看来,却像一座纸醉金迷的坟墓。
爱马仕的Birkin,香奈儿的限定,四十多个她如数家珍的宝贝,静静地躺在展柜里。
不行。
不能坐以待毙!
她猛地爬起来,冲到衣帽间,在通讯录里翻出一个许久未曾联系的号码。
指尖悬停在“谢临风”三个字上,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咬牙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传来带着笑意的男声,背景里是嘈杂的音乐。
“呦,这不是陆太太吗?今天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鹿昭握紧手机,听见自己声音在抖。
“谢临风,我有点东西想出手。”
“东西?”电话那头的男人轻笑一声,饶有兴致地问,“什么好东西,能让我们的陆太太舍得割爱?陆总又给你淘到什么绝版货,玩腻了?”
“不是。”鹿昭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艰难地开口,“是我那些包,你收吗?”
“包?”
“对,所有。”她闭上眼,一字一句地说,“我衣帽间里所有的包,你全都收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嘈杂的音乐声仿佛也远去了。
几秒后,谢临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玩味的笃定。
“全都收。”
一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鹿昭顶着两个黑眼圈,亲自盯着谢临风派来的中介伙计,将那满墙的宝贝,一件件打包,搬运一空。
一个年轻的伙计没忍住,咂舌道:“太太,这可都是绝版啊,好多有钱都买不到的,您真舍得?”
鹿昭靠在门框上,脸色苍白,语气却很冷硬。
“废什么话,搬你的。”
伙计碰了个钉子,不敢再多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衣帽间很快只剩下空荡荡的展柜,像被洗劫过的现场,突兀又可笑。
她用这笔钱,还了六百多万的本金。
剩下的两百多万,再想办法。
做完这一切,鹿昭才感觉到一丝活过来的真实感。
傍晚,别墅大门被人推开,陆沉舟回来了。
他脱下西装外套递给佣人,径直走上二楼,从头到尾,没看客厅里的鹿昭一眼。
鹿昭坐在沙发上,身体绷得笔直。
几秒后,主卧传来他冰冷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鹿昭,你给我滚过来。”
来了。
她攥紧手心,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了进去。
陆沉舟就站在空空如也的衣帽间门口,黑色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那块价值不菲的腕表。
他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憔悴的脸上停顿一秒,忽然扯了下嘴角,笑了。
那笑意却比冰还冷。
“卖光了?”
“嗯。”鹿昭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很好。”
陆沉舟低声说着,一步步向她逼近,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说吧。”他停在她面前,垂眼看她,“这次又看上了哪家的绝版珠宝,还是想买哪座小岛?”
他太了解她了,每一次清空衣帽间,都是为了给更昂贵的东西腾位置。
鹿昭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疼!”她吃痛地蹙眉。
陆沉舟不仅没松手,反而收得更紧,他俯下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像恶魔的私语。
“鹿昭,你的胃口是不是越来越大了?”
“上次是为了巴厘岛那家新开的度假酒店,你非要包下来办生日派对。”
“上上次,是你看中了拍卖行的一辆古董跑车,转头就把它撞坏了。”
他每说一句,手上的力道就加重一分。
“我没……”
“你没有什么?”他打断她,几乎是咬着牙问,“这次又要多少钱?一千万?还是两千万?”
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带着她熟悉的木质香,此刻却让她感到窒息。
“我没有想买东西。”
“呵。”陆沉舟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那你告诉我,钱呢?卖包的钱去哪儿了?”
他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与自己对视。
“说啊,鹿昭。”
“这次要多少钱才肯罢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