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一起的第五年,周序终于向我求婚了,还带我去参加他那十年友谊的同学聚会。
饭桌上,大家挨个过来向我敬酒,向我称赞周序。
“妹子,周序在学校就是个风云人物,现在又是科技新贵,你嫁给他就等着享福吧。”
“我序哥人帅能力又出众,嫂子你的眼光真够顶!”
“不像某些女人,眼高于天不懂得珍惜,最后摔个脚朝天。”
说到这,所有目光齐看向角落里一直沉默的女人。
其中也包括周序。
但他的眼神要更加复杂。
下一秒,他牵起我的手,在我手背落下一吻:“当然,我的未婚妻善良体贴,陪我度过每个重要时刻,她就值得最好的。”
这一刻,我本该高兴的。
可笑容却僵在脸上。
这么多年,周序一向冷静且克制,就连大街上牵个手,他都会觉得有失体统。
现在,却像变了个人。
只因对面那个女人,正是他曾拿命爱过,却在他人生低谷时背弃他的前女友,江芷宁。
......
我听过他们的故事。
A大的才子佳人,周序是飞行学院的重点培养对象,而江芷宁天赋异禀,早早就拿下学校芭蕾舞队首席的位置。
为了江芷宁,周序曾做过许多轰动校园的浪漫事迹。
开学典礼上,将演讲词换成告白,让全校师生都知晓,他对江芷宁一见钟情。
飞行演练时,利用拉烟画出一箭穿心以及特定日期,庆祝他们一周年纪·念日。
全国比赛中,他设计了一款飞行模型,并取名为爱宁,拿下了国家级一等奖。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会一直爱下去,直到结婚生子。
但在毕业前夕,周序为了保护江芷宁,被校外一群混混挑断手筋,再也开不了飞机。
在他最需要陪伴时,江芷宁却为了梦想,毅然选择分手,出国加入英国皇家舞蹈队。
可此时,江芷宁没有学成归来的神采,反而红了眼眶。
她举起酒杯,煞白的小脸挤出一个笑容:“恭喜,等你们结婚我一定包上个大红包。”
话落,现场顿然安静。
周序掀眼看向她,情绪复杂多变,有不悦,也有憎恨,还有一抹难以言语的克制。
仅三秒,又移开了视线。
他没有回应,仍由那只手僵在半空,反而搂住我的腰,故作亲昵地帮我夹菜。
看着碗里的鱼,我顿时失去胃口,一股寒意散遍全身。
我对鱼肉过敏。
最严重那次,还是他抱着我去挂了急诊,守了我一夜。
可他又忘了。
“包,一定得包!等周序结婚那天,我们都要送上大红包,来来来,大家先吃饭。”
组织人插了话,帮江芷宁缓解尴尬,将氛围又活跃了起来。
吃饭期间,周序异常体贴。
一会儿帮我扎头发,一会儿替我擦嘴角,惹得所有人纷纷调侃,要求我们禁止撒狗粮。
可他平时并不会这样。
刻意为之的热忱,让我感到有些窒息,甚至有些恐慌。
而我腰间的那只手,随着那道炙热目光的注视,力度也越来越控制不住,掐得我生疼。
就在我快憋不住时,江芷宁率先站起身,声音哽咽:“不好意思各位,我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她就像逃跑似的,脚步微跛地跑出包厢。
“江芷宁怎么走路这样?”
有人察觉到不对,紧接着就是一顿的轻嘲。
“听说脚受了伤,以后不能再跳舞,这才狼狈地回国。”
“活该,像这种女人,要是名利双收才是老天瞎了眼。”
突然,酒杯撞击着桌面,清脆地中止了他们的议论。
陈序冷着脸站起身。
他生气了。
还是因为江芷宁。
我心跳停了一拍,急忙拉住他,强笑道:“周序我累了,要不我们也先走吧。”
“我去个洗手间,你先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我陪你......”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他就撇开我的手,直径走出了包厢。
现场陷入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我,有意料不到的尴尬,也有隐晦的同情。
我忍着泪挣扎了一番,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刚下到大厅,就远远看见周序将江芷宁堵在了角落。
“江芷宁,我以为你这辈子不会回来了,怎么,没带着荣耀回来,反倒还落了个残疾?”
周序嘴上讥诮,可眼底却是藏不住的担心。
江芷宁抬起头,脸上早已布满泪痕:“是!是我活该!我现在这个样你满意了吗?!”
“周总,您都有未婚妻了,还跑出来干嘛?放不下前任啊?”
闻言,周序显然一怔。
但很快,他那被戳破的窘态就被一腔的愤意给掩盖掉。
“开什么玩笑?”
他攥紧拳头,嘲讽的眼角不禁泛红:“我有未婚妻了,而且我很爱她,下来是想请你到时候给我家陈韵当伴娘,来吗?”
是吗?
他真的爱我吗?
看着周序逞强的模样,我摸着无名指的钻戒,心像被撕开一个口子,失去所有力气。
十二年了。
从年少时的暗恋,到名正言顺地站在他身边。
我用了整整十二年。
几乎花光了所有的勇气。
他说不谈异地恋,我就辞掉南城的工作,不顾家人反对,毅然决然地跑来这北城。
他要以工作为重,我就断掉约会的念头,潜心学习经商,陪他打拼到现在的成就。
而这五年,他对我很好。
可却好得有点过于生疏。
哪怕求婚,他也只是将戒指推在我面前,口吻就像开会决策一样:“陈韵,我们结婚吧。”
我想来日方长,终有一天能捂热他的心。
可那天还没到来,江芷宁的出现就瓦解了我所有努力,做到了我未能做到的——
将沉闷克制的周序,变回那个会笑会气,性格鲜活的周序。
“周序,你王八蛋!”
江芷宁推开他,捂着嘴跑了出去,然后上了出租车。
周序挥起拳头,既解气又郁闷地砸在墙上,留下了血迹。
我抹掉脸上的泪水,抬步走了过去,轻声问:“周序,你真想和我结婚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