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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瑶发烧了。
是半夜的事,烧到三十九度,整个人迷迷糊糊的。
我哥和陆沉舟都不在家。
家里只剩我,和厨房灶台上晾着的那碗姜汤。
我站在楼梯口,听她在楼上翻身,被子窸窸窣窣的。
她喊了一声:“哥?”
没人应,又喊了一声:“嫂子?”
还是没人。
我攥了攥衣角,脚却比脑子快,等我反应过来,人已经在她门口了。
“瑶瑶。”
门没锁。
她半睁着眼看我,烧得脸颊通红,反应了好几秒才说:
“你是......那个姐姐?”
我把姜汤递过去,扶她坐起来。
她喝了两口,突然歪头看我:“姐姐,你手好凉。”
我没接话。
她又说:“你是不是晚上也睡不好?我哥说你身体不好要静养,但我看你——”
“喝完了就躺下。”
我把碗收走,替她掖了掖被角。
她拉住我的手腕。
烧得滚烫的手。
“姐姐,我哥在家从来没提过你。”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病气,“但是上周,我去他书房找东西,翻到一个盒子,里面有一个旧发卡。”
“他很宝贝,放在抽屉最里面。”
“那个发卡......是你的吗?”
我没说话。
但我的手指抖了一下。
她看见了,松开手,没再问了。
第二天陆瑶烧退了,下楼时碰见我在洗衣服。
盆里泡着一堆衣服,是将军的,带着汗和沙土的味道。
我蹲在地上搓,指甲盖磨得发白。
她在我旁边站了一会儿,忽然蹲下来,把我泡在水里通红的双手拉起来。
“姐姐,你用凉水洗?”
不凉,夏天了。
地下室冬冷夏热,我的皮肤早就习惯了。
但她拽着我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忽然眼眶就红了。
“你手上的冻疮还没好全。”
我缩回来,甩了甩水:“习惯了。”
她没再说什么,起身走了。
过了一刻钟,她端着一盆热水回来,里面泡着一条热毛巾。
“敷一下吧。”
毛巾很烫,烫得我手背发疼。
但骨头缝里的酸胀确实散了一些。
我低着头,听见她问:“姐姐,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这回我没忍住。
“沈渡。”
她念了一遍,忽然声音有点哑,
“我哥未婚妻叫沈渡,你知道吗?”
当天傍晚,陆沉舟回来了。
他在走廊上碰见我,顿了一下,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
一盒巧克力。
“瑶瑶让我带给你的。”
我接过来,没打开。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手背上。
那上面还有早上搓衣服留下的红印子。
他没说话。
忽然伸手,把我碎发别到耳后。
指尖擦过耳廓的时候,我听见他说了句“沈渡。”
只叫了名字,没有下文。
但我听懂了他没说出口的东西。
他说的是:对不起。
可我不是要听这个的。
七年前他把我从地下室里抱出来,我缩在他怀里,冷得发抖。
他低头看着我,眼睛里有光,认认真真地说:
“沈渡,你信我。我等的一直是你。”
那句话我记了七年,现在他还叫我沈渡。
可“沈渡”这两个字,已经不值钱了。
我把巧克力盒子放进兜里,低头从他手臂下钻过去。
走了两步,听见他在身后轻轻叹了一声。
没有追上来。
晚上陆瑶在客厅弹琴。
还是那首曲子,叮叮咚咚的。
我蹲在地下室的台阶上听,头顶的门虚掩着。
她知道我在下面,故意留的缝。
一曲弹完,我听见她问陆沉舟:
“哥,你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沉默了很久。
他说:“看见她就心跳加速,看不见就想她。想对她好,想把最好的都给她。”
我知道他说的就是真实感受。
他只是说错了对象。
他以为他爱的是将军。
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从哪一天开始,他把我和她分不开了。
**在墙上,听着陆瑶又问了一句:“那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呢?”
静得能听见钟摆。
“不会有那一天。”
陆沉舟的声音平静又笃定。
我听完,忽然就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