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我以为一家人是互相照应。
现在我明白,有些人嘴里的一家人,是让你把骨头拆下来垫在他们脚底。
沈浩扯开我的安全带。
咔哒一声轻响,却像什么东西断了。
他抓着我的胳膊往外拖。
我下意识抓住车门把手。
“沈浩,你疯了!”
他额角青筋鼓起。
“我早就受够你了!”
“整天摆出一副清高样子,给谁看?”
“你以为没有你,我就活不下去?”
我被他拖到车门边,鞋尖踩进积水里。
冰冷的雨水一下漫过脚背。
我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怒。
方梅这才降下车窗一条缝。
她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
“跪下。”
我抬头看她。
方梅眯着眼。
“跪着给我认错,我就让沈浩把你拉回来。”
我盯着她的脸,忽然觉得无比清醒。
“做梦。”
沈浩眼神阴沉,抬脚朝我小腿踹过来。
我抓着车门的手被雨水打滑。
下一秒,身体失去重心,整个人跌进了应急车道的积水里。
雨水砸在脸上时,我先是听不见声音。
耳朵里全是闷响,像有人把一只铁桶扣在我头上。
我趴在积水里,手掌撑到粗粝的路面,掌心立刻被碎石划开。
疼意慢半拍涌上来。
车门在我头顶重重关上。
我抬起头,看见沈浩站在车边,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裤脚也湿了,脸色比雨夜还阴。
我以为他至少会有一秒后悔。
可他只是低头看着我。
“孟棠,你现在道歉还来得及。”
我浑身湿透,水从发梢流进眼睛里,刺得我睁不开。
“我的手机。”
“还给我。”
沈浩皱眉。
“你还惦记手机?”
我咬着牙撑起身体。
“那是我的东西。”
方梅的车窗降下一截。
暖黄色的车内灯照在她脸上,她像坐在屋檐下看一只淋雨的狗。
“别给她。”
“这种女人就该吃点苦头。”
我望向她。
“方梅,你会后悔的。”
她像听见笑话一样哼了一声。
“我后悔?”
“我儿子这么多年什么苦没吃过,娶了你才倒霉。”
“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别求我们。”
沈浩拉开驾驶座车门。
我扶着护栏站起来,小腿刚一用力,膝盖传来钻心的疼。
刚才那一脚踹在腿侧,落地时又磕到路面。
我踉跄了一下,差点再次摔倒。
“沈浩。”
我叫住他。
他回头,眉眼里全是不耐烦。
我一字一句地说:“你今天走了,我们就完了。”
雨声太大,他大概没听清,或许听清了却不在意。
他只冷笑了一声。
“你别拿离婚吓我。”
“你离了我,谁要你?”
方梅在车里接话。
“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上车,儿子。”
沈浩没有再看我。
车门关上。
双闪灯仍在雨里跳了两下,随后车子缓缓往前滑。
我站在应急车道边,看着尾灯被雨幕拉成两团红影。
它们越来越远。
最后被一辆飞驰而过的货车溅起的水雾彻底遮住。
那一瞬间,我没有哭。
我只是觉得冷。
冷得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
高速上没有路灯,远处只有偶尔掠过的车灯。
每一辆车经过,巨大的风都像要把我卷到车道里。
我扶着护栏,一步一步往刚才手机掉落的地方挪。
鞋子灌满了水,每走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声响。
护栏底下全是浑浊的积水和杂草。
我蹲下去摸,手指碰到一块冰冷的金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