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诚那一声吼,中气十足,比生产队的广播喇叭还有穿透力。
院门口黑压压的人群,像是被热油泼了的蚂蚁,嗡的一声就散了个七七八八。
几个跑得慢的,还被他用眼刀子剜了好几下,脚下抹油似的溜了。
“砰!”
林有粮把院子的大门死死插上,隔绝了外面所有探究的视线。
他三步并作两步蹿回女儿跟前,一双带着泥土气息的大手,却不敢碰她,只是虚虚地在她身上比划。
“闺女,没吓着吧?那雷……那雷没把你咋样吧?”
林惊蛰抬起脸,小脸煞白,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她摇了摇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站在她身后的林有福,魁梧的身板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拳头攥得死紧,死死盯着后院的方向。
那架势,仿佛只要再有异动,他就能冲上去跟老天爷拼命。
林大诚和林庆山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一前一后,绕过还愣在原地的林有粮父女,径直走向后院。
“大伯,这事儿太他妈邪性了!”林大诚压低了声音,但那股子暴躁劲儿还是掩不住,“好端端的,旱天打雷,还就奔着咱家来?”
林庆山没作声,蹲下身,捻起一点被雷劈断的槐树下的焦土,凑到鼻下闻了闻,又用手指搓了搓。
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在昏暗天色下,神情晦暗。
“后院没事儿。”
林有粮这时也扶着女儿跟了过来,声音里还带着后怕。
“就……就那棵老槐树劈断了个杈,再就是……放杂物那儿的石墩子,裂了。”
除了那截还在冒着青烟的树干,和一块裂成几瓣的青石,后院几乎毫发无损。
两道雷,劈得精准无比。
只为**,而非毁灭。
这算什么?警告?
林惊蛰垂下眼,遮住了一切情绪。
“大伯,你看这事儿……”林大诚摸着下巴上拉碴的胡茬,看向林庆山,“要不,咱找个明白人给瞅瞅?”
林有福瓮声瓮气地接话:“是得看看。刚我跟有粮在后院墙根底下,瞅见个耗子洞,油光锃亮的,别是……招了啥不干净的东西。”
“灰大仙?”林有粮一惊,下意识地把闺女往自己身后又揽了揽。
虽然现在已经是1962年了,但这年头,土生土长的黑省村里人,哪个不是听着大仙故事长大的。
一提到这个,无论老人小孩,对“五大仙”的敬畏,都是刻在骨子里的。
四个大男人立刻凑到了一块,把林惊蛰这个“罪魁祸首”忘在了脑后,开始小声嘀咕起来。
“这十里八乡的,也就那么几个神婆和半仙,哪个靠得住?”林大诚眉头拧成了疙瘩。
“都他娘的是骗人玩意儿。”林有福一句话就把所有人都给噎死了。
林庆山吧嗒一口旱烟,吐出个烟圈,才慢悠悠地开口:“我年轻时候跟师傅学木匠,倒是听他老人家说过一些门道。可那都是防,不是治。眼下这情况,是冲着咱家来的,光防没用。”
男人们的讨论,林惊蛰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一个念头,就能“看”到脑海里悬着的那本书。
书页鎏金,封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大字——《娇美知青契约空间好种田》。
这书是两天前她磕破头后,凭空出现在她脑子里的。
那天下午,她去山上割猪草,撞见了她叔伯家的堂姐林招娣。
两人为了一只肥硕的野兔起了争执,林招娣从背后推了她一把,她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磕在了一块石头上。
等她再醒来,人已经躺在公社的卫生所,脑子里就多了这么一本莫名其妙的破书。
书里写着,上水大队老林家的姑娘林惊蛰,摔了一跤后,人就昏迷不醒了。
然后没过多久,村里来了一批下乡的知青。
其中一个叫李姣姣的娇美女知青,跟林招娣成了手帕交。
李姣姣看上了林惊蛰空出来的那间向阳的屋子,于是在林招娣的帮助下,她顺利的进入了林惊蛰那间屋子,在屋子的木头柜子里,找到了一个毫不起眼的木镯子。
再然后,李姣姣在干活时不小心划破了手,血液浸染了木镯,开启了一个可以种植、养殖,甚至能保持食物新鲜的随身灵泉空间!
靠着这个逆天金手指,李姣姣在贫瘠的七十年代过得风生水起,不仅自己吃香喝辣,还帮助林招娣一家改善了生活,最后更是遇上贵人,带着全家一起返城,走上了人生巅峰。
而她林惊蛰呢?
她就是个送装备的傻子NPC!
一个连姓名都只在开头出现过一次的炮灰!
一个活不过三章的短命工具人!
凭什么?!
这两个字,像火星子一样在她心底炸开。
她不甘心!
从卫生所回家的当天,她就找到了那只木镯子。她学着书里的描述,毫不犹豫地用针扎破了手指,把血拼命往镯子上抹。
可那破木镯子跟死了一样,毫无反应!
合着这玩意儿还他妈认主?非得是那个叫李姣姣的“天选之女”才行?
去**天选之女!
从那天起,林惊蛰就跟这破镯子杠上了。
滴血不行,她就用火烧,用开水烫,甚至拿她爹的刨子去刨!
可那镯子也不知道是什么鬼木头做的,水火不侵,刀斧难伤,连个白印子都留不下来。
于是,才有了今天这“天打雷劈”的一幕。
她想明白了。
这雷,根本不是冲着她来的,是冲着她手里的斧头来的!
是这破镯子的自我保护机制!
它不让她这个“非法用户”激活,也不让她这个“BUG”销毁它!
“行……真是行啊……”
林惊蛰低声喃喃,气得浑身发抖,嘴角却咧开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
不给是吧?
行!
反正还有三个月时间,她就不信自己没办法。
实在不行,她就直接把这破玩意儿直接往县委一送!
爱咋咋滴!
林惊蛰正琢磨着,就听见大队长林大诚一拍大腿,有了主意:
“他娘的,邪乎玩意儿就得用邪乎法子治!庆山叔,这事儿不能拖,明儿一早,我就套车去隔壁村里,请‘马半仙’过来给咱掌掌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