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这样......”
傅明澜跪在冰冷的瓷砖地上,双手死死抓着推车的铁架,指关节泛出骇人的惨白。
她一遍又一遍地喃喃自语,像是一个疯掉的赌徒。
“傅女士,请节哀,在确认单上签字吧。”
老女警递过来一支黑色水笔和一份非正常死亡确认书。
傅明澜没有接笔。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猩红地盯着老女警,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为什么要去做护工?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
“我傅明澜的未婚夫,傅家的少夫婿,他想要多少钱我没有?他为什么要为了三千块钱去送死?!”
老女警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嘲弄与厌倦:
“为什么?”
老女警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折叠得皱皱巴巴的白纸,甩在傅明澜脸上。
纸张轻飘飘地滑落在地。
傅明澜低头看去,那是一张从小打印店打印出来的借款借条。
上面的字迹端正而工整,是我亲手写下的:
“今借到红姐现金人民币叁万元整,用于替未婚妻傅明澜偿还债务。”
“借款人承诺自愿前往青石巷看护所工作抵扣利息,每日报酬全额作为还款保证。”
“借款人:陆辞远。”
而在借条的右下角,还按着一个鲜红刺目的血手印。
傅明澜看着“替未婚妻傅明澜偿还债务”那几个字,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偿还债务......”
她失魂落魄地重复着这几个字,突然抬起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脆响声在寂静的停尸房里回荡。
张琳吓了一跳,扑上来拉住她:
“傅总!您别这样!”
“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
傅明澜跪在推车前,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把头埋在我的手臂旁,失声痛哭:
“我骗他的,我根本没有卷进诈骗案,我没有破产!”
“我账上有十个亿!我是在骗他啊!”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捧起我满是伤痕的手,把那冰凉僵硬的手指贴在自己的脸上。
“小骗子,你醒醒啊。”
“你不是最擅长骗人吗?你睁开眼看看我,你告诉我这也是你演的,好不好?”
“我把公司给你,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求求你睁开眼睛看我一眼......”
眼泪混杂着鼻涕,打湿了我青紫的手背。
可我躺在推车上,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更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笑着摸摸她的头发,跟她说一声“明澜不怕”。
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韩修推开辨认室的门,脸色发白地快步走进来:
“明澜!你疯了吗?庆功宴上的媒体都在找你,各家董事还在等你签字!”
他走到推车旁,扫了一眼白布下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连忙退后了三步。
“真......真死了?”
韩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但很快就被一种理智取代。
他走上前,拉扯着傅明澜的胳膊:
“明澜,人死不能复生,这只是个意外。”
“他自己要去那种黑诊所赚快钱,碰上了疯子,这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走吧,外面那么多记者,要是传出去傅氏总裁的未婚夫在黑诊所被打死,傅家的股票会崩盘的!”
傅明澜猛地转过头。
那双原本清冷的眼眸里,此刻布满了可怖的红血丝,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她死死盯着韩修,眼神冰冷得仿佛能把人冻裂:
“跟我没关系?”
韩修被她的眼神震得倒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解释:
“本来就......就没关系啊!又不是你让他去的!”
“如果不是你提议用破产来测试他,他会跑去借钱吗?!”
傅明澜猛地站起身,一把攥住韩修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的衬衫扯碎。
“如果不是你在我耳边天天念叨他是骗子,如果不是你挂断那个看护所打来的电话,他会死在那个地下室里吗?!”
韩修被勒得喘不过气,脸色涨红:
“傅明澜!你疯了吗?!”
“当初怀疑他的人难道只有我一个吗?!是你自己说的,他这种在城中村长大的男人骨子里改不了贪婪!”
“是你自己挂断电话的!你现在把责任全推到我头上?!”
韩修用力推开傅明澜的手,整理着凌乱的领口,大声质问:
“为了一个死人,你难道要毁了傅韩两家的合作吗?!”
“他陆辞远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街头卖惨的**胚子,死了就死了,他哪一点比得上我能给你的助力?!”
清脆刺耳的巴掌声,瞬间撕裂了停尸房里的空气。
傅明澜收回发抖的手,眼底只剩下无尽的冰冷与绝望:
“他**?”
“他连命都敢给我,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