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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骨炼成护心丹时,祭台上的火还未熄。
闻栖月吞下丹药,哭得肩头轻颤。
“陛下,姐姐会不会恨我?”
谢无妄替她拭去泪,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远处祭台上。
我还被钉在那里。
血顺着玉阶淌下去,风一吹,冷如薄冰。
他看了片刻,吩咐内侍:
“把朕私库里的千年灵参取来。”
“她醒来后,身子必定虚。”
闻栖月脸色一白,攥住他的袖口。
“陛下还要去看姐姐吗?”
谢无妄低头看她。
“栖月,她是朕的妻。”
“今日取她血骨,是为国运,也是为救你。”
“可她受了委屈,朕自然要哄。”
我远远听着,忽然觉得荒唐。
原来在他心里,杀人剔骨之后,再送一碗参汤,便算哄了。
祭司上前,脸色难看。
“陛下,祭礼还差最后一道。”
谢无妄皱眉:
“还有什么?”
祭司伏地道:
“神兽虽已伏地,可祭品魂息未散。若不以魂灯镇阵七日,恐神兽夜半再醒。”
魂灯。
那是我每一次死后,回到人间的引路灯。
谢无妄自然知道。
因为那盏灯,是他亲手为我点的。
从前我魂魄离体,他守在灯前七日七夜,不眠不休,连眼都不敢眨。
他说:
“阿枝,灯在,朕在,你便一定能回来。”
可如今,他沉默许久,只问了一句:
“取了魂灯,她会如何?”
祭司不敢抬头。
“若她仍有重塑之能,自然无碍。只是......回魂时会苦些。”
苦些。
我喉间涌上一口血,连笑都笑不出来。
内侍跪下劝:
“陛下,叶姑娘如今气息将绝,若魂灯离体,只怕......”
谢无妄冷眼扫去。
“她死了九十九次,哪次没有回来?”
内侍伏在地上,再不敢言。
谢无妄一步步走上祭台。
他停在我身前,俯身拨开我脸上的乱发。
“阿枝。”
我已经说不出话。
喉间只剩血沫,连喘息都轻得像要被风吹散。
锁骨钉钉得太深,我连偏头避开他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睁着眼,看他俯身来取我最后的魂灯。
那一刻,我忽然不挣扎了。
或许我终于明白,自己在他心里,早已不是会哭会疼的人。
只是一样用惯了,便舍不得丢的旧物。
他见我安静下来,反倒以为我又同从前一样服了软。
于是声音放得更轻:
“阿枝,再帮朕最后一次。”
“魂灯镇阵七日,七日后朕亲自接你回来。”
“封后大典重办,凤印、后位、六宫,朕都给你。”
“栖月也会跪着给你奉茶赔罪。”
“你素来心软,别同她计较。”
我眼尾滑下一滴泪。
谢无妄抬手拭去,唇角竟还弯了一下。
像笃定我永远会回头。
“朕知道,你舍不得真恨朕。”
他取出魂灯。
灯芯离体那一瞬,我最后一点温度也被抽空。
祭台上风声大作。
我听见极远处传来一道细碎的声音。
像隔着旧梦,隔着人间最后一场雪。
【宿主叶折枝,生命不可逆。】
【愿你自由。】
魂灯被供上镇阵台。
谢无妄亲手合上灯罩,转身抱起闻栖月。
离开前,他对内侍道:
“等她咽气,送回栖梧宫。”
“别让宫人乱哭,她醒来听见,又要嫌晦气。”
众人领命。
他再没有回头。
夜色沉下去时,我的身体开始碎成细小的光尘。
先是指尖,再是手。
最后是被他亲手钉住的锁骨。
原来魂飞魄散,并不惊天动地。
只是人间灯火还亮着,而我再也回不去了。
......
回宫后,谢无妄先把闻栖月安置在昭华殿。
太医说她凤骨入体,已无性命之忧,只需静养。
闻栖月睡下后,他才回栖梧宫。
宫中灯火通明。
他站在我惯常睡的榻前,看着宫女铺好软被,又命人把暖炉添旺。
“她每回醒来都怕冷。”
“蜜饯也备着,药太苦,她不肯好好喝。”
宫人们低着头,无人敢答。
谢无妄坐在榻边,掌心摩挲着那顶未完成礼的凤冠。
他脸上依旧只剩平静。
仿佛我只是闹了场脾气,睡过这一夜,仍会回来。
直到天监司的人跌跌撞撞冲进殿内。
“陛下!”
谢无妄皱眉:
“吵什么?她醒来最厌人喧哗。”
天监司官员扑通跪下,额头磕出血。
“凤命星坠了!”
谢无妄动作一停。
外头夜空中,那颗悬了百年的凤命星,正拖着血红尾焰,一寸寸坠入西山。
他眼底终于变了颜色。
“胡说。”
“闻栖月才是真凤命。”
天监司官员哭着摇头:
“陛下,星象不会错。”
“真正的凤命之女,已魂归天地。”
话音刚落,镇阵台方向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宫人连滚带爬奔来,脸白如纸。
“叶姑娘的魂灯......”
“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