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机,采桑陌上试春衣。那年江南的春风,是不是也这样吹过?
阿姊提着裙摆登上朱漆马车,说要带我去一个比桃花还美的地方。可惜,宫城是个怪兽。
它吞了她的命,也吞了我的青春。我至今记得那只黑熊扑过来时,皇帝脸上的表情。
那不是九五之尊的威仪,也不是一个男人面对危险时应有的镇定。
那是一个被恐惧攫住灵魂的普通人,瞳孔骤缩,嘴唇发白,甚至连喊一声“救驾”都忘了喊。
或许他喊了,只是被黑熊的咆哮盖过去。狩猎场上的混乱是从马开始的。皇帝的宝马,
那匹被驯马师夸赞为“通人性”的汗血宝马在嗅到黑熊气息的瞬间,
彻底失去了作为一匹御马的体面。它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然后像一个被抽去骨架的木偶,猛地向一侧倾倒。皇帝被甩出去的时候,
我看见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重重砸在草地上。那个声音,骨头断裂的声音,
明明隔着十几步远,却仿佛是在我耳边响起,听得清清楚楚。所有人都愣住了。
御林军、侍从、随行的太医,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而那只黑熊,
那只本该被驯兽师控制在围场深处的黑熊,正朝皇帝倒下的方向奔来。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跑过去的。我只记得我扑在他面前的时候,
黑熊的爪子离我只有一臂的距离。箭矢破空的声音响起。禁卫军的箭射穿了黑熊的喉咙,
它轰然倒下,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我听见身后传来皇帝的声音,虚弱、沙哑,
却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情绪。他问:“你……叫什么名字?”我转过身,
看见皇帝苍白的脸和那双因为疼痛而微微眯起的眼睛。他的右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鲜血从龙袍下渗出来,染红了身下的草地。“奴婢桑榆,尚服局司衣司宫女。”我跪下来,
声音发颤。皇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那目光很奇怪,不像是在看一个救了他性命的人,
倒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刚发现的、不知该作何用途的工具。皇帝被抬回寝宫的时候,
太医们蜂拥而上。右腿股骨骨折,肋骨裂了两根,身上还有多处擦伤和淤青。
太医院院正跪在地上,声音发抖地说至少要卧床三个月。我站在寝殿的角落里,
看着来来往往的宫人们端着药碗、热水和干净的布条进进出出。没有人注意到我,
也没有人赶我走。我就那样站着,从午后站到黄昏,直到内侍监大总管走到我面前。
“桑榆姑娘。”他的声音尖细而温和。“陛下醒了,要见你。”我跟着他穿过层层帷幔,
走到龙榻前。皇帝半靠在软枕上,脸色依然苍白,但精神比之前好了些。他看了我一眼,
示意大总管退下。寝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你入宫多久了?”他问。“回陛下,三年。
”“家中还有什么人?”“只有一个阿姊,已经……”我顿了一下:“已经不在了。
”皇帝没有追问。他只是看着我,目光里那种审视的意味更浓了。“一个尚衣局的宫女,
倒是有胆量。从今日起,你留在朕身边侍疾。
”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奴婢遵旨。”我跪下来磕头,叩首谢恩,
手心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侍疾的日子比我想象中要难熬得多。不是因为辛苦,
而是因为皇帝的性格。他睡得很浅,夜里常常被疼痛惊醒。每次醒来,
他都会第一时间看向床边,看我是不是还在那里。如果我在,他就沉默片刻,
然后让我给他倒水或者换药。如果我不在,哪怕我只是去了隔壁的耳房拿东西,他就会发怒。
有一次,我不过是去方便了一下,回来就看见他摔了枕边的玉如意,碎片溅了一地。
内侍监大总管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几个小太监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你去了哪里?
”皇帝问我,声音冷得像冰。“回陛下,奴婢去了一趟净房。”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叫人把我拖出去杖毙。但最后他只是闭上了眼睛,挥了挥手。
“以后不管去哪里,都要让人知会朕。”“是。”我弯腰收拾地上的碎片,
手指被锋利的玉片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渗出来。我没有出声,只是用帕子缠了缠,继续收拾。
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很多次。皇帝的生母是一个不起眼的宫女,被先帝临幸后怀了孕,
却因为出身低微,在后宫受尽欺凌。皇帝六岁那年,
他的生母被当时的皇后以莫须有的罪名赐死。而他,则被当时的皇后抱到膝下抚养。
先帝没有过问,甚至没有多说一句话,仿佛死的不是一个人,只是一只无足轻重的蝼蚁。
皇帝是在后宫女人的争斗和前朝大臣的倾轧中长大的,他学会了隐忍,学会了算计,
也学会了不信任任何人。他登基之后,这种多疑变本加厉。他宠幸一个女人,
大多时候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那个女人背后的势力暂时对他有用。
他对一个大臣委以重任,不是因为信任,而是因为那个大臣的政敌需要被牵制。在他眼里,
所有人都可以被利用,所有人都有可能是棋子。也包括我。“桑榆。”有一天晚上,
他喝完药,忽然叫我的名字。“你觉得这次的事,是意外吗?”我正在收拾药碗,
手指顿了一下。“奴婢不敢妄议。”“朕让你说。”我沉默了一会儿,
斟酌着开口:“围场里的猛兽都是经过驯化的,不该突然发狂。陛下的宝马也是久经训练,
不应被一只黑熊吓成那副模样。”皇帝嘴角微微勾起,那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接着说。
”“奴婢愚钝,想不出更多了。”他没有再追问,只是闭上了眼睛,
但我看见他搭在被子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第二天,几个御林军的将领被调离了京城。
与此同时,皇帝身边最得力的禁军首领在深夜悄然离开了皇宫。皇帝在查这件事。而且,
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在查。我像往常一样侍疾,端药、换药、擦身、喂饭。
皇帝对我的态度没有变化,依然是那种淡淡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温和。每次我进出寝殿,
他都会不着痕迹地扫我一眼。每次我与人说话,他都会问我说了什么、跟谁说的。有一次,
他甚至让人翻了我的柜子,检查我有没有藏什么东西。我没有生气,甚至没有感到意外。
一个小宫女,突然一步登天被留在皇帝身边侍疾。皇帝查我,说明他还没有完全信任我。
而如果他永远不信任我,那我就永远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奴婢。在这座宫城里,
做一个可有可无的人,比死还可怕。所以我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反而更加尽心尽力。
我记住了他喝药的时辰,记住了他翻身的频率,记住了他什么时候会腿疼,什么时候会头疼。
我甚至学会了他皱眉的弧度代表什么情绪,是不耐烦,还是真的疼痛。渐渐地,
皇帝看我的眼神变了。审视的成分少了,依赖的成分多了。有一次半夜,他被腿疼惊醒,
满头冷汗。我没有叫太医,我知道他不喜欢半夜被人看见他虚弱的样子。
而是用温热的帕子给他敷腿,轻轻地揉按穴位,直到他重新放松下来。“你怎么会这些?
”他哑着嗓子问。“奴婢的阿姊……生前身子不好,奴婢学过一些**的法子。
”他没有再说话。但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腕。那力道不重,却让我动弹不得。
“你阿姊,是怎么死的?”我的心跳漏了一拍。“病死的。”皇帝看了我一眼,松开了手。
我不知道他信了没有。但那天之后,他对我说话的语气温和了许多,
也不再让人翻我的东西了。我以为这是信任的开始。但我错了。
皇帝的信任从来不是一种恩赐,而是一把刀。他会把刀交到他认为有用的人手里,
然后在关键时刻,用这把刀去杀另一个人。而我,很快就知道了他的第一刀要杀谁。
禁军首领回来的那天夜里,我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我从耳房的小床上坐起来,
听见隔壁传来低低的说话声。皇帝的声音,还有一个沙哑的男声。我没有出去,
只是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在门缝上,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碎片。
结……证据确凿……”“……贵妃娘娘不知情……但她的兄长……”然后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我回到床上,睁着眼睛躺到天亮。云家,云贵妃。云贵妃,闺名云若瑶,是皇帝的宠妃。
她入宫五年,从一个七品美人一路升到贵妃,圣眷不衰。后宫三千佳丽,
能跟皇帝说上话的没几个,而她是唯一一个敢在皇帝面前撒娇使性子的。我记得她,
整个后宫都记得她。不是因为她的美貌,虽然她确实很美,而是因为她的跋扈。
我入宫第一天,尚衣局的嬷嬷就告诫我:“在这宫里,你谁都可以得罪,
唯独不能得罪云贵妃。”我牢牢记住了这句话。但我没想到,我没有得罪她,她却找上了我。
那是入宫后第三个月,暮春时节,御花园里的牡丹开得正好。
我和几个小宫女一块趁着休沐日去赏花,我穿了一件新制的鹅黄色衣裙。
我没想到会遇上云贵妃。她的轿辇停在御花园的入口,十几个宫女太监簇拥着她,
阵仗大得像皇后出行。我从没见过这样的排场,一时愣住了,忘了跪下。“那是谁?
”云贵妃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她身边的宫女看了我一眼,低声道:“回娘娘,
是尚衣局新入宫的宫女们。”“尚衣局?”云贵妃笑了,那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却让我后背发凉,“新入宫的宫女也配穿这样的衣裳?”我这才反应过来,
扑通一声跪下:“奴婢参见贵妃娘娘。”她没有让我起来。
“云一涡,玉一梭,淡淡衫儿薄薄罗,轻颦双黛螺。”云贵妃绕着我念了那么一句诗,
她的裙摆用金银线交错缝了一圈云纹,明明富贵又灿烂,说出来的话却十分恶毒。
“好鲜亮的衣裳,好俊俏一张脸,是个美人。可不知为何,本宫在这春日里头见了你,
只觉晦气。周围的人都不敢出声。我的额头贴着冰凉的石板地,心跳得厉害。
“既然你这么喜欢穿鲜亮的衣裳,那就穿着它在这儿多跪一会儿吧。
”云贵妃的声音飘过来:“让本宫看看,你这身衣裳能鲜亮到什么时候。”然后她走了,
轿辇远去,笑声还在风里飘。我从午后跪到太阳下山。膝盖肿得老高,腿完全没了知觉。
那件鹅黄色的衣裙被汗水浸透,又被晚风吹干,皱得像一团抹布。
最后还是尚衣局的嬷嬷求了人,才把我抬回去的。从那以后,我再也没穿过那件衣裳。
在后宫,云贵妃要一个小宫女的命,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所以当我知道皇帝要对云家动手的时候,我没有任何感觉。不,不对。我有感觉。
我感到了——期待。禁军首领带回来的证据很快被整理好摆到了皇帝面前。
云贵妃的兄长云若松,勾结围场驯兽师,在狩猎前对皇帝的宝马动了手脚,
又故意放出了黑熊。他们的目标是让皇帝在狩猎中“意外”受伤,最好是伤得重一些,
这样云若松就可以趁机在朝中安插人手,巩固云家的势力。至于皇帝会不会死,他们不在乎。
或者说,他们在乎,但云若松不在乎。皇帝看完证据的那天,脸色铁青。他摔了药碗,
砸了床边的矮几,将伺候的宫人都赶了出去,只有我留了下来。“朕待云家不薄。
”他的声音在发抖:“云若松的官职是朕给的,云若瑶的贵妃之位也是朕给的。
他们就是这样报答朕的?”我没有说话,我知道他不需要回答。“下旨。”他闭上眼睛,
声音疲惫得像一个垂暮的老人:“云若松及其家人下狱,交大理寺审讯。
云贵妃……移居清凉殿,无旨不得外出。”清凉殿是靠近冷宫一处宫殿的名字。我低头应是,
转身去传旨。走出寝殿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皇帝半靠在床上,脸埋在阴影里,
看不清表情。但我注意到他的手,那只刚才紧紧抓着我手腕的手,正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他在怕什么?怕云家,还是怕?被背叛?
云贵妃是在第三天闯宫的。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清凉殿虽然没有正式冷宫那么严密,
但毕竟有侍卫看守。她大概是用了什么手段,买通了看守,或者找到了什么小道。总之,
她出现在了皇帝寝宫外面。彼时已是深夜,我刚服侍皇帝喝完安神汤,看着他沉沉睡去。
药里有安神的成分,他一时半会儿醒不了。我吹灭了多余的灯,只留了一盏,
然后坐在床边的脚踏上,靠着床沿闭目养神。没过多久,我听到了外面的喧哗声。
“让我进去!我要见陛下!”云贵妃的声音尖利得像刀片划过瓷器:“你们这些狗奴才,
知不知道我是谁!”我站起来,推开了寝殿的门。月光下,云贵妃披头散发地跪在台阶下面。
她没有穿贵妃的服制,只穿了一件素白的寝衣,赤着脚,像一缕游魂。她的脸上还带着泪痕,
眼睛红肿,嘴唇发白。明明是狼狈的模样,依旧美得高傲,美得令人印象深刻。
看见出来的人是我,她的表情从哀求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愤怒。“是你?
”她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会在这里?”“陛下已经睡下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贵妃娘娘请回。”“你算什么东西!”她猛地站起来,朝我扑过来,
被两个侍卫拦住了。“你一个小宫女,也敢拦我?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
”“陛下服了安神汤,一时半会儿醒不了。”我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贵妃娘娘就算在这里跪到天亮,陛下也不会知道。”云贵妃盯着我,
目光里的愤怒渐渐变成了怨毒。“我知道了。”她忽然冷笑起来:“是你对不对?
是你在陛下面前说了什么,对不对?你这个狐媚子,你勾引陛下!
当初我就该……”“贵妃娘娘慎言。”“我慎言?”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笑得前仰后合,笑声在空旷的殿前广场上回荡。“你一个小宫女,也配让我慎言?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云贵妃!是陛下亲封的!”“是阶下囚。”我说这三个字的时候,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云贵妃的笑声戛然而止。“贵妃娘娘大概还不知道。
”我慢慢走下台阶,走到她面前。“您的家人已经下狱了,大理寺正在审讯。
谋害皇帝的罪名,按律当诛九族。”云贵妃的脸色刷地白了。“贵妃娘娘现在该担心的,
不是能不能见到陛下,而是,自己的命能不能保住。”“你!”她瞪着我,嘴唇哆嗦着,
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娘娘一看见我就认出我来了?”我忽然问。“什么?
”“我刚入宫那年,在御花园里,因为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衣裳,被你罚跪到太阳下山。
”云贵妃愣住了,她盯着我,目光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傲慢掩盖。
“你……你想怎么样?”“我不想怎么样。”我退后一步,恢复了平静的语气。
“我只是想提醒贵妃娘娘,落难的凤凰不如鸡。何况……”我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
“贵妃娘娘本来就不是凤凰。你不过是飞上枝头的麻雀罢了。”云贵妃的脸涨得通红。
她想说什么,但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来。“来人。”我转身,
朝侍卫吩咐:“送贵妃娘娘回清凉殿。看好门户,不要再让她跑出来了。”“你敢!
”云贵妃尖叫起来:“你这个**!你这个……”她的声音被侍卫拖远了。我站在台阶上,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就像做完了一件早就该做的事。那天夜里,我回到寝殿,在皇帝的床前坐了很久。
安神汤的药效很强,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太愉快的梦。
云贵妃被押回清凉殿后,安分了许多。至少表面上是这样。她没有再闯宫,也没有再闹事。
看守的侍卫说她每天在殿里诵经,吃斋,像是真的认命了。但我知道她不会认命。
云贵妃这个人,我虽然只见过她几面,但我了解她。她是一个永远不会认输的人。
不是因为她坚强,而是因为她骄傲。她的骄傲不允许她低头,不允许她认命,
不允许她安安静静地等死。她在等机会。我也在等。皇帝的身体恢复得很慢。
太医说他的腿骨虽然接上了,但毕竟伤得太重,以后可能会留下跛行的毛病。
肋骨倒是没什么大碍,只是需要时间静养。但最让皇帝痛苦的,不是身体上的伤,
而是精神上的折磨。他每天都在想,还有谁想害他?云家倒了,但云家背后有没有其他人?
朝中那些大臣,有几个是真心效忠他的?后宫那些女人,有几个是真心爱他的?他想得越多,
就越痛苦。越痛苦,就越暴躁。越暴躁,就越依赖我。因为只有我,在他眼里,
是没有背景的。一个小宫女,没有任何家族势力,没有任何政治企图,
纯粹是因为救了他的命才被留在身边。这样的人,是安全的。他不知道的是,最危险的人,
恰恰是那个看起来最安全的人。云贵妃出事的那天晚上,我在自己的住处整理药材。
自从开始侍疾,我学了不少药理知识,能分辨各种药材的功效和用法。
一个小太监悄悄溜进来,在我耳边说了几句话。“贵妃那边,跟宫女换了衣裳,
收买了后门的侍卫,往陛下的寝宫去了。”我放下手里的药材,没有立刻行动。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才站起来。“按计划行事。”“是。”御膳房忽然走水,浓烟滚滚,
宫里乱成一团。有人来报,说火势不小,请我过去看看。等我回到皇帝寝宫的时候,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云贵妃摸到了寝宫门口,还没来得及高兴,
就被暗处冲出来的内侍和宫女按住了。她被迷晕之后,被人抬到了掖庭的一间空屋子里。
等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赤身裸体躺在一个陌生男人身边。那是一个侍卫,也被迷晕了。然后,
殿门被推开。皇后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进来,恰好撞见了这一幕。第二天清晨,
皇帝醒来的时候,发现坐在他床边的是皇后。皇后悲痛万分地跪在皇帝床前,
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云贵妃私通侍卫的事。她说得声泪俱下,说宫闱不肃是她的失职,
说她对不起陛下的信任。皇帝靠在枕上,脸色铁青。我知道他心里还有云贵妃。他这个人,
薄情是真薄情,但占有欲也是真强。他的女人,他可以不要,但不能被别人碰。
“云贵妃……她真的……”“臣妾亲眼所见。
”皇后哭着说:“那侍卫和她……赤身裸体躺在一起……臣妾不忍细说,
怕污了陛下的耳朵……”寝殿里安静得可怕。我抬起头,看见皇帝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铁青,
又从铁青变成了惨白。他的手抓着被子,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巨大的情绪。
…臣妾也不相信……但……但臣妾亲眼所见……那侍卫也被拿下了……”皇帝猛地掀开被子,
想要站起来。但他的腿伤还没好,刚一用力就痛得闷哼一声,整个人摔回床上。“陛下!
”我急忙上前扶他。“滚开!”他一把推开我,声音嘶哑:“传旨!传旨!云若瑶……杀!
杀!”“陛下息怒!陛下保重龙体啊……”我跪在地上,连连叩首,然后爬起来往外跑。
跑到门口的时候,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我回头一看,皇帝已经昏倒在床上,
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我站在门口,看着他,慢慢收起了脸上所有的慌张和惶恐。
皇帝昏迷了整整两天。这两天里,朝政由几位内阁大臣暂理,后宫事务则落到了皇后手中。
皇后,萧明岚,是皇帝的元配。她出身名门,端庄贤淑,母仪天下,
是所有人眼中的完美皇后。但我知道,她不是。皇帝昏迷的第二天,皇后传召了我。
我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跟着传旨的太监去了皇后的凤仪宫。一路上,
我在心里预演了无数遍即将发生的对话。皇后的目的不难猜,她要趁皇帝昏迷,
把我从皇帝身边赶走。果然,我刚踏进凤仪宫的大门,皇后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桑榆,
你可知罪?”我跪在地上,低着头:“奴婢不知,请皇后娘娘明示。”“不知?
”“陛下昏迷不醒,你这个侍疾的人是怎么当的?陛下身边那么多宫人,
偏偏让你一个人侍疾,结果呢?陛下被你侍候得吐血昏迷!”“皇后娘娘息怒,
陛下的昏迷是因为……”“住口!”皇后一拍桌子;“本宫不管因为什么,总之,
你没有尽到侍疾的责任。从今日起,你离开陛下身边,侍疾的事交给本宫来办。”我抬起头,
看着皇后。她坐在凤座上,妆容精致,衣饰华贵,表情端庄而威严。但她的眼睛里,
有一种迫不及待的光。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皇帝身边有了一个受信任的人,
不管这个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对皇后来说都是一种威胁。她必须把这个威胁除掉,
重新夺回对皇帝的控制权。“皇后娘娘,”我低声道:“陛下醒来后,
如果见不到奴婢……”“陛下那里,自有本宫去说。”皇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退下吧。
记住,没有本宫的允许,不得接近陛下的寝宫。”“是。”我叩首,起身,退出凤仪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