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洲订婚那晚,我亲手把他要戴给别人手上的戒指递了过去。三分钟前,
他还把我堵在化妆间里,手掌压着门,盯着我说:“晚晚,帮我最后一次。等许家的钱进来,
我就跟她断。”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十年了。他每一次要我等的时候,
理由都不一样。第一次是刚毕业,他说公司刚起步,先拼事业。第二次是他妈住院,
他说等老人家出院。第三次是我们租的房子到期,他说等换个大点的房子就结婚。
第四次是公司开分店,他说等稳定下来。第五次是银行催贷款,他说等难关过去。如今,
他要娶别人了,还叫我再等一次。“林总监,戒指呢?”外面有人催。我把戒指盒递给他,
侧身让开。陆承洲低头看我,像是在观察我的情绪。以前我只要红一下眼眶,他就会抱我,
说晚晚最懂事,晚晚最好哄,晚晚不会真的离开他。可这一次,我只是把礼服裙摆抚平,
淡淡开口:“陆总,订婚流程还有两分钟开始,别误了吉时。”他眉头拧了一下。
他不喜欢我叫他陆总。因为这两个字,太像下属,太不像陪了他十年的女人。可今天,
他不是也准备把我从爱人变成“家人”吗?既然这样,大家都体面一点。我转身出去的时候,
许嘉宁正被一群人围在中间。她穿着我亲自改过的高定礼服,锁骨上那条钻石项链,
也是我上周陪她去挑的。她看到我,笑得很甜:“晚姐,你来得正好,我这边头纱有点歪,
帮我看一下。”她叫我晚姐,带着那种不着痕迹的亲昵。像是故意告诉所有人,她跟我很熟。
可她眼底那点得意,连遮都懒得遮。我走过去,替她把头纱调整好。她微微偏头,
在旁人听不见的距离里轻声说:“谢谢你把承洲照顾得这么好。接下来,归我了。
”我动作一顿。她笑得更好看了,像真的在道谢。我直起身,看着她:“许**,
头纱整理好了。至于人,谁愿意接,谁就接走。”她眼里笑意一凝。下一秒,
宴会厅灯光暗下去。开场音乐响起。这是我做了整整半个月的订婚流程。
每一盏灯落在哪一秒,每一束花从哪个角度最好看,台上的告白应该在第几句停顿,
我都算得清清楚楚。以前我总觉得,做婚礼的人,迟早也会有一场属于自己的婚礼。
后来我才明白,不是每个给别人写结局的人,都能等到自己的圆满。司仪上台,
气氛被迅速推热。陆承洲牵着许嘉宁从花门后走出来,掌声一片。
他今天穿的是我送他的那套深色西装。我以前总说他肩宽,穿西装最好看。
他说以后结婚那天,一定穿我挑的。现在他穿着它,站在别人身边,笑得一脸春风得意。
台下有人起哄:“陆总,快说说,你是怎么把许**追到手的?”陆承洲拿着话筒,
看向许嘉宁,眼神温柔得几乎能溺死人。“不是我追到她,是我运气好。
”许嘉宁娇笑着挽住他的手臂。有人又问:“那陆总最该感谢的人是谁?”这句话一出来,
台下不少熟人都下意识往我这边看。连我也有那么一瞬,心跳错了一拍。
因为“遇见婚礼”这个公司,是我和陆承洲一起做起来的。从大学摆摊接小单,
到后来租办公室、招团队、跑供应商、熬通宵改方案。他负责市场,我负责策划和执行。
公司前五年最难的时候,我们住过地下室,吃过一个月的泡面,最穷那阵,
我把我妈留给我的一只金镯子卖了,给他垫供应商的尾款。所有人都知道,
我是陪他打天下的人。所以这一刻,我竟然还可笑地以为,他会给我一点体面。
哪怕只是一句谢谢。可陆承洲握着话筒,笑着朝我的方向抬了抬手。“我最该感谢的人,
是林晚。”宴会厅一下子安静下来。我站在人群后方,和他隔着灯光、鲜花、掌声,
还有整整十年。他继续说道:“她跟了我十年,是我最放心的合伙人,也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如果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家人”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
竟然比当众扇我一耳光还难看。有人低声议论。“家人?不是说林晚跟陆总以前在一起过吗?
”“这就分得够清楚了,看来许家是真要联姻。”“陪跑十年,最后成家人,这也太惨了吧。
”我没动。我甚至连表情都没变。只是握着流程卡的手,慢慢松开了。原来真正死心的时候,
不是哭,不是闹,不是歇斯底里。是突然一下,什么都不想问了。台上,许嘉宁拿过话筒,
笑盈盈地说:“我也很感谢晚姐。承洲常说,晚姐最懂他,也最会照顾人。以后我们结婚了,
晚姐可一定要坐主桌。”她说完,台下有人笑出了声。那笑声不大,却像针一样,
一根根扎进我耳朵里。我抬眼看她。她戴着我帮她选的耳环,涂着我指定的口红色号,
站在我熬了无数个夜做出来的现场中央,笑着把我的十年,说成一场理所当然的陪跑。
陆承洲也在看我。那眼神里没有愧疚,只有警告。别闹。把今天顺顺利利办完。晚晚,
你最懂事。我忽然就笑了。司仪在台上提醒交换戒指。助理一路小跑过来:“晚姐,
戒指流程。”我接过托盘,穿过人群,走上主舞台。灯光照得人脸发热。陆承洲站在我面前,
眼底竟然还带着几分安抚,像是在说,等结束了我会跟你解释。我把托盘递过去,轻声开口。
只有他能听见。“陆承洲,这是最后一次了。”他的手指明显停了一下。
“晚晚……”我没再看他,转身下台。戒指戴上去那一刻,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我站在舞台边缘,看着他握着另一个女人的手,忽然想起七年前,
我们第一次接到百万级婚礼单子的时候,他兴奋得一夜没睡,抱着我说:“晚晚,
等公司做大了,我一定给你办全城最好的婚礼。”我那时信了。信到今天。订婚仪式结束后,
宾客开始移步宴会厅。我去后场确认甜品台和敬酒流程,刚把对讲机交给副手,
手腕就被人一把攥住。陆承洲把我拉进旁边的空包间,反手关上门。
“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他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我看着他,忽然觉得陌生。
这个男人,曾经为了给我买生日礼物,大冬天跑去送外卖到凌晨。
也曾在我发高烧的时候背着我跑过三条街去医院。可也是这个男人,在我陪了他十年之后,
亲口把我介绍成家人。“意思就是,从今天开始,我不陪你演了。
”陆承洲皱眉:“我不是跟你解释过吗?跟许嘉宁订婚只是权宜之计。
公司现在账上只剩三百多万,城东店装修压款,西区场地租金要续,银行那边催得紧,
许家肯投钱,还能带酒店资源,你让我怎么办?”“所以你就拿自己去卖?”我问。
他眼神闪了闪,随即不耐烦起来:“什么叫卖?成年人做选择,谁不是权衡利弊?林晚,
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我点点头:“那我换个说法。你为了公司,准备娶她。
”“我只是先稳住她。”他说得飞快,“结婚是结婚,感情是感情,我爱的人还是你。
”我听笑了。“陆承洲,你是真把我当傻子,还是觉得我爱你爱到连尊严都不要了?
”他盯着我,语气终于软下来:“晚晚,你陪我走了这么多年,不会不知道我有多难。
只要这一关过去,等公司做起来,等我把许家的资源拿到手,我一定补偿你。你想要名分,
我给。你想要婚礼,我也给。你再等等。”又是等等。我忽然有些累。“如果我不等了呢?
”他脸色一沉:“你别胡闹。”“胡闹?”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你和别人订婚,
让我给你们控场,叫我别胡闹?”陆承洲闭了闭眼,语气带上了几分烦躁:“林晚,
我已经够乱了,你别在这时候给我添事。今天有多少媒体,有多少合作方,你心里比我清楚。
嘉宁爸妈都在,你要是现在翻脸,公司怎么办?”原来到了这一步,他最担心的,还是公司。
不是我。从来都不是我。门外传来敲门声。“承洲,嘉宁在找你。”是许嘉宁的声音。
她站在门外,语气听起来体贴又温柔:“晚姐也在里面吗?是不是流程有问题呀?
”陆承洲看了我一眼,低声说:“先把今晚过完,其他的回头再说。”他说完就去开门。
门一拉开,许嘉宁就站在外面,看到我时,故作惊讶:“晚姐,你怎么在这儿?
大家都在找你呢,敬酒环节要开始了。”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两个人都清楚,
刚才这几分钟里发生了什么。我扯了扯唇角:“许**放心,工作我会做完。
”她笑:“我就知道,晚姐最专业。”那句“最专业”,简直像在夸一台不会失控的机器。
我从他们中间走出去,没再回头。敬酒环节一结束,我就把现场交给副手,
独自回了我和陆承洲住了三年的公寓。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我以为自己会崩。会想砸东西,
会想哭,会想狠狠干一架。可没有。我只是很平静地输入密码,推门进去。屋里亮着壁灯,
客厅整洁得过分。陆承洲的拖鞋不见了。玄关鞋柜里,他常穿的那几双鞋也不见了。
我走进卧室,衣帽间空了一大半。他把自己的东西,提前搬走了。原来他不是临时决定订婚。
原来连“再等等”这种话,他都是在退好几步后,站在安全的位置上,对我说的。
我站在衣帽间门口,一动不动看了很久。然后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睛才慢慢发酸。十年。
我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床头柜抽屉里还放着一本厚厚的婚礼灵感册。
那是我三年前开始做的。每看到一场喜欢的婚礼,我都会把元素剪下来,贴在册子里,
想着以后轮到自己时,要用哪一组花,要什么样的誓词,要哪首入场曲。
封面上是我写的两个字。“以后”。我把本子拿出来,一页一页翻到最后。最后一页,
夹着一张照片。是我们公司刚成立时拍的。陆承洲站在城中村那间小办公室门口,
怀里抱着一大束廉价玫瑰,对我笑得一脸张扬。他那时说:“晚晚,现在我只能送你这个。
以后我一定让你穿最贵的婚纱。”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最后把它抽出来,撕成了两半。
再后来,是四半。八半。我把整本册子丢进垃圾桶,又拖出行李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收拾到一半,手机响了。是沈聿。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接通。“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才传来男人沉稳的声音:“你终于接我电话了。”沈聿是律师,
也是我和陆承洲的大学学长。六年前,公司第一次扩张签股权协议,是他帮我们看的。
那时他就提醒过我,感情归感情,钱和权要写清楚。我不肯,嫌他说话难听。
后来他没再多劝,只在协议最后加了一条补充款,
写明公司核心创意方案和品牌案例库的著作权归我个人所有,
另外早期垫资形成的借款关系另行确认。当时陆承洲看着那几行字,还笑我:“晚晚,
你学长挺护着你啊。”我当时也笑,觉得这是多此一举。没想到,今天最先想到的人,
竟然是沈聿。“你怎么知道我会给你打电话?”我问。他那边似乎轻轻叹了口气。
“因为今晚是陆承洲订婚。”我没说话。沈聿声音很平:“网上已经传开了。
你要是真打算结束,就别一个人扛。把你手里有的所有合同、转账记录、方案底稿都整理好,
发给我。今晚先别做决定,明天上午九点,来我律所。”**着衣柜慢慢坐下来。
第一次有人不是劝我忍,也不是劝我算了,而是告诉我,别一个人扛。喉咙里像堵了什么。
我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沈聿。”“嗯?”“我好像真的结束了。
”电话那头很轻地“嗯”了一声。“那就结束得干净一点。”这一夜,我没有睡。
我把这些年所有能找到的资料,全翻了出来。公司最早的营业执照申请表。
我卖掉我妈金镯子后的转账记录。第一笔注册资金里,我那三十万的来源证明。
早期我做的所有原创方案。还有三年前,陆承洲为了融资,签过一份补充协议,
让我暂时隐名代持股份的扫描件。那时候他说,公司形象需要一个更强势的男性创始人对外,
好谈合作。我信了。我以为我们是自己人,股份在谁名下都一样。现在想想,真正的爱情,
也许从来不怕写进纸面。怕写进纸面的,都是心里另有算盘。第二天一早,
我拎着文件袋去了沈聿的律所。他在会议室等我,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桌上已经摆好了咖啡和早餐。“先吃点东西。”我摇头:“没胃口。”他没逼我,
只把文件袋接过去,一份一份翻看。会议室里很安静,只剩纸页翻动的声音。看完最后一份,
沈聿抬眼看我:“林晚,你比我想的,还留了更多底。”我扯了扯嘴角:“不是我有防备,
是这些东西当初都是我自己一手做的,扔不掉。”“也幸好你没扔。
”他把其中几份单独抽出来。“先说结论。第一,你不是普通员工,
你是‘遇见婚礼’的实际共同创始人。第二,
公司核心案例库和多个爆款婚礼方案的著作权在你名下。第三,
陆承洲这些年用你的信用做了不少事情,有几份借款担保文件,我怀疑存在越权和代签。
”我愣住:“代签?”沈聿把一份复印件推到我面前。“这份城东店装修贷款担保,
担保人写的是你,签名也是你的名字,但字不是你签的。”我脑子里“轰”的一下。
“我没签过。”“我知道。”沈聿看着我,“所以现在已经不只是感情问题了。
”我手心一点点发凉。陆承洲为了公司,竟然敢动到这一步。
沈聿继续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私下谈,把该切割的切割清楚。
另一个是直接走法律程序,追认股权、主张著作权、撤销担保,并追究相关责任。
”我沉默了很久,问他:“如果我走法律程序,公司会怎么样?”“轻则资金链再受影响,
重则订婚联姻都保不住。”他说,“许家投的是人情和品牌,
不会愿意接一个有法律风险的盘子。”我低头看着那张伪造签名的纸,
忽然想起昨晚陆承洲说的那句。成年人做选择,谁不是权衡利弊。原来我在他那里的价值,
除了感情,还有担保,还是垫背。我抬头,声音出奇平静。“那就走程序。
”沈聿看了我两秒,点头:“好。”他把准备好的文件推过来。
“这是辞任执行总监和撤回创意授权的通知,这是股权确认申请,这是律师函草稿。你签字,
我今天就发。”我接过笔,手没有发抖。一笔一划签下自己名字的时候,我忽然觉得,
这十年里最难写下的,竟然不是“我愿意”,而是“到此为止”。
通知函发出去后的一个小时,公司群就炸了。我没有看消息,只把手机调成静音。
可不到中午,陆承洲就冲到了律所。他一进会议室,脸色就难看得厉害。“林晚,
你什么意思?”他把律师函摔在桌上,死死盯着我:“你非要挑在这个时候闹?
”我坐着没动,沈聿站在我前面,淡声道:“陆总,这不是闹,是依法**。
”陆承洲这才注意到他,脸色更沉。“沈聿,这事跟你没关系。”“现在有了。”沈聿说,
“我是林晚的**律师。”“**律师”四个字一出来,陆承洲像被狠狠刺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我真的会走到这一步。更没想到,我找的人会是沈聿。他深吸一口气,
勉强压住火,转头看我:“晚晚,我们单独谈。”“没必要。”我说。“怎么没必要?
”他忽然提高了声音,“公司是我们一起做的,你现在发这些东西出去,客户怎么看?
供应商怎么看?许家怎么看?你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我觉得好笑:“陆承洲,
你和别人订婚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把我往哪儿逼?”他噎了一下。我继续说:“还有,
那份装修贷款担保,是谁替我签的?”陆承洲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
随即说道:“那只是当时情况紧急,我来不及跟你说。你不是一直都支持公司吗?
我以为你会同意。”“你以为?”我盯着他,“所以我不同意的事,你也可以替我决定?
”他急了:“我只是想先把公司保住!”“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出问题,背债的是我?
”“不会出问题。”他脱口而出。“凭什么不会?”我笑了,“凭你每次都让我等?
还是凭你一句我爱的人还是你?”陆承洲额角青筋都绷出来了。他大概终于意识到,
我不是在耍脾气。我是真的准备把这十年连根拔掉。他咬着牙,声音放低了些:“晚晚,
我承认这次是我做得不好。但你不能因为一时情绪,就毁了我们这么多年的心血。”“情绪?
”我把那份担保文件推到他面前,“这不是情绪,这是证据。”他盯着纸,半天没说出话。
会议室里气氛沉得厉害。最后,他抬头看我,眼神里终于有了点慌。“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看着他。其实以前我幻想过很多次,如果有一天我们吵到最难看的地步,我会说什么。
我以为我会质问他,为什么变成这样。会问他,十年算什么。会问他,有没有哪怕一瞬间,
真想过娶我。可到了这一刻,我突然一句都不想问了。因为答案已经摆在我眼前。
“我不想怎么样。”我说,“我只想把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感情我不要了,
钱、股权、方案、名声,我一样都不会再让。”陆承洲看着我,脸一点点沉下去。“林晚,
你真够狠的。”我笑了笑。“跟你学的。”他走的时候,门摔得很响。
沈聿把桌上的律师函整理好,问我:“后悔吗?”“后悔什么?”“后悔把事情做绝。
”我看着窗外车水马龙,轻声说:“我不是把事情做绝,我是在给自己留活路。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行业都在看“遇见婚礼”的笑话。先是我辞任执行总监的消息传出去。
再是几个头部供应商集体发函,表示和我个人签署的创意合作需重新确认。紧接着,
公司几个核心策划师陆续提了离职。不是我挖人。是他们自己来找我。
小何第一个红着眼眶冲到我新租的临时办公间,委屈得眼圈都红了。“晚姐,
陆总让我们把你以前做的方案全部重做一遍,还说以后别再提你的名字。凭什么啊?
那些方案本来就是你熬夜熬出来的!”她跟了我四年,几乎是我手把手带出来的。
后面又来了两个人。“晚姐,我们不走了还等着被当工具人吗?你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我看着他们,心里第一次有了点热意。原来我这些年,不是什么都没留下。
我没有立刻答应,只说给他们时间考虑。可当天晚上,三个人把辞职信一起发了。
小何还在群里甩下一句:“我们是跟着林总监学会做婚礼的,
不是学怎么帮老板把前女友熬成家人的。”那句话很快在行业群里传开。
许多人都在背地里议论。“陆承洲这事做得太难看。”“林晚一走,
‘遇见婚礼’等于没了半条命。”“听说许家本来就是冲着林晚的口碑来的,现在人跑了,
婚礼品牌还剩什么?”我没有回应一句。只是把场地退掉,重新租了一间不大的办公室,
把旧团队一点点召集起来。门牌挂上的那天,小何问我:“晚姐,新工作室叫什么名字?
”我看着白墙上那块空白的牌子,想了很久。最后说:“就叫晚风吧。”晚风婚礼。风吹过,
就翻篇了。消息传出去的第二天,许嘉宁来了。她一个人来的,踩着高跟鞋,拎着**版包,
身后连助理都没带。她走进我那间还堆满纸箱的新办公室,皱了皱眉。大概在她看来,
我从“遇见婚礼”的核心人物,沦落到这间不过百来平的小办公室,实在有点寒酸。
可我坐在最简单的办公桌后面,反而觉得很轻松。至少这里没有人再让我等等。“晚姐,
哦不,林总。”她在我对面坐下,笑容依旧得体。“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聊聊。
”我给自己倒了杯水,没给她倒。“说吧。”她大概没想到我连表面客气都懒得装,
脸色有一瞬间不自然,但很快又笑起来。“承洲最近压力很大。你知道的,
公司现在正是关键时期,你突然撤授权、撤团队,对品牌影响很大。
其实我们都不是非要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的人,只要你肯退一步,条件都可以谈。”“比如?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轻轻推到我面前。“两百万。你撤诉,版权授权恢复,
股权那边签个让渡协议。以后你想自己做工作室,我们也不会拦你。”我看着那张支票,
差点笑出声。两百万。买我的十年,买我熬废的眼睛,买我妈那只金镯子,
买我没等来的婚礼,买我差点背上的债。她见我不说话,继续温温柔柔地劝:“林总,
人要往前看。你已经三十了,不年轻了,没必要为了赌一口气,把自己后路都堵死。
承洲也说了,只要你愿意退一步,以后你有任何需要,他都会帮你。”我抬眼看她。
“许嘉宁,你是不是觉得,抢走一个男人,再拿张支票把前任打发了,这事就算漂亮了?
”她笑意淡了些。“你可以这么理解。但我更愿意说,这是成年人之间体面的解决方式。
”“体面?”我把支票推回去。“你买得起婚礼,买不起别人十年。”许嘉宁脸色终于变了。
她盯着我,语气也不装了:“林晚,说白了,承洲为什么会选我,不选你,你心里最清楚。
你陪他吃了那么多年苦,可你能给他的,也就到这一步了。我能带给他的,
是酒店、资源、人脉,是他再熬五年都未必拿得到的东西。你输,不是因为你不够爱,
是因为你不够值钱。”办公室里静了几秒。小何在旁边气得差点冲上来,被我一个眼神拦住。
我看着许嘉宁,忽然不生气了。因为人一旦把自己心里最脏的算盘说出来,
反而没什么可怕的。“那恭喜你。”我淡淡道,“你终于买到一个把自己卖了好几次的男人。
”她猛地站起来:“你……”“门在那边。”我说,“慢走,不送。”她脸色青白交替,
最后冷笑一声:“林晚,你别以为承洲离不开你。等许家的婚礼项目正式启动,
整个城北的高端场地都只会跟我们合作。到时候你这间小工作室,连口汤都喝不上。
”她说完,拎着包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得又急又响。等她出去,
小何才一脸崇拜地看着我:“晚姐,你刚才太绝了。”我揉了揉眉心,苦笑:“绝什么,
我只是终于不想忍了。”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办公室人都走光了,外头天色沉沉,
我一个人坐在桌前改方案。手机震了一下,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我点开看。“晚晚,
我在你楼下。”不用猜,也知道是谁。我原本不想见。可五分钟后,又来一条。“你不下来,
我就上去。”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会儿,最终还是拿起外套下了楼。陆承洲站在路灯下,
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看起来有些疲惫。他以前最会用这种状态来让我心软。熬过夜的眼睛,
没刮干净的胡茬,皱着的眉心,都会让我觉得,他是真的很辛苦。可现在我只觉得,
这个人终于也开始不好过了。“有事?”我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没有再靠近。
陆承洲看着我,眼里像压了很多话,最后出口的却是:“你瘦了。”我几乎想笑。“说重点。
”他沉默片刻,把一串钥匙递过来。是那套公寓的钥匙。“房子我搬出来了,你回去住吧。
”“不了。”我没接,“你自己留着吧。”“晚晚,别这样。”他上前一步,
声音软下来:“我们别闹成这样,好不好?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公司现在真的经不起折腾。
你先把律师函撤了,版权的事也别卡着,等我把许家那边稳住,我们再慢慢谈。
”“慢慢谈什么?”我问,“谈你婚后怎么分配时间?还是谈你什么时候离婚,
什么时候腾出位置给我?”他脸色一下难看起来。“林晚,你非要说得这么刺耳吗?
”“是我刺耳,还是你做得难看?”我盯着他,一句一句地问:“你订婚前提前搬走,
是怕我闹。你私自拿我做担保,是怕公司出问题。你在台上说我是家人,是怕许家不高兴。
陆承洲,你把所有路都算好了,唯一没算的,就是我会走。”他被我问得说不出话。
夜风有点凉,吹得我脑子越来越清醒。我继续说:“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爱你爱得太久,
所以不管你做什么,我最后都会原谅?”“我没这么想。”他否认得很快。
“可你一直在这么做。”陆承洲眼底发红,像是真的急了。“那你要我怎么办?
眼下最现实的路就这一条!许嘉宁要的是名分,许家要的是面子,只要把这场婚礼办完,
资金和场地资源一到位,公司就能翻身。到时候我跟她各过各的,不会影响我们的关系。
林晚,我从来没想过不要你。”我听着他说“不会影响我们的关系”,忽然有点想吐。
“我们的关系?”我扯了扯嘴角,“陆承洲,你是想让我当见不得光的那一个,
还是想让我做你婚后的备选?”“不是,我只是……”“你只是既想要钱,又想要我。
”我替他说完,“可惜,哪样都不是你应得的。”他盯着我,脸色白了一下。
我看着这张我爱了十年的脸,终于第一次,从心底生出一种彻底的陌生。“钥匙拿回去。
”我说,“以后别来找我了。”我转身要走,陆承洲却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晚晚!
”他力气很大,像是怕我真走。“你别逼我失去你。”这句话曾经对我有过致命的杀伤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