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陆怀瑾《他灭了灯,我也该走了》小说完整版

发表时间:2026-05-11 15:3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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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血梅信笺下了很多天。阿九站在廊下,看着雨水从屋檐落下来,一滴接一滴,

在地上砸出小坑。他站了很久,青衫的下摆被飘进来的雨打湿了,贴在腿骨上,凉凉的。

他手里攥着一封信。信是早上送来的,送信的人他没见过,穿着一身灰衣,放下信就走了。

阿九不识字,但他认得信封上那个印章——是一朵梅花,红色的,印在泛黄的纸上,

像一滴血。他把信封翻过来,又翻过去,摸了很多遍。纸是好的纸,滑溜溜的,

跟他平时见到的那些粗糙的纸不一样。他没有拆。他把信攥在手里,站到廊下,看雨。

雨很大,天很暗,分不清是上午还是下午。后院没有人,前头的笑声和琵琶声被雨帘隔开了,

这里只剩下雨声,和他自己的呼吸。呼吸很重,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每一次吸气都要用很大的力气。他咳了一声。声音闷在喉咙里,没有咳出来。他不想咳,

一咳就会停不住,就会出血,就会把袖子弄脏。这件袖子他昨天刚洗过,还没干透。

他就那样站着,站到雨小了一些,站到天边透出一点灰白的光。然后他走回屋里,

把信放在桌上,看着它。他没有拆。他把信压在灯台下面,转身去擦琴了。

---2初遇雨巷赠琴阿九第一次见到陆怀瑾,是在一个雨天。那时候他十五岁,

刚到醉月楼三年,还不会弹琴。老鸨让他跟在花魁后面端茶倒水,

客人多的时候帮忙递个手巾,擦擦桌子。那天来了很多客人。花魁在楼上唱曲,

阿九端着茶盘从走廊经过,被一个喝醉的客人拉住了袖子。“这小倌长得倒干净。

”那人捏着他的下巴,把脸凑过来,酒气喷在他脸上。阿九不敢动。他低着头,

眼睛看着地上,手里的茶盘在抖。那人又捏了一把,说:“多少钱?”老鸨赶过来,

陪笑着说:“爷,这个是后院做杂役的,不会伺候人,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那人把阿九推了一把,骂了几句什么,阿九没听清。他退到墙角,把茶盘抱在怀里,

等那人走了,才慢慢蹲下来。膝盖磕在地上,疼了一下。他没出声。他蹲了一会儿,站起来,

把茶盘端到厨房,然后走到后院的水缸边,舀了一瓢水,喝了两口。水是凉的,

带着一股铁锈味,他喝惯了。后院没有人。雨刚停,地上湿漉漉的,青砖缝里长着青苔,

踩上去滑滑的。他坐在台阶上,把裤腿卷起来看了看,膝盖磕破了一层皮,渗出血珠。

他用手指把那点血擦掉,把裤腿放下来。“你就是那个端茶的小倌?”阿九抬起头。

廊柱旁边站着一个人。不是客人,穿的不是锦袍,是一件半旧的竹青色长衫,腰间系着布带,

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他看起来十七八岁,眉目清朗,嘴角微微往上弯,像是在笑,

又像没在笑。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几枝墨竹。阿九看着他,没说话。

那人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也不嫌台阶湿。他把折扇收起来,搁在膝盖上,

侧过头看着阿九。“你叫什么?”“阿九。”“姓什么?”阿九摇了摇头。那人看了他一眼,

没再问。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帕子,递过来。“膝盖破了。”阿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

裤子上洇出一小块红,不仔细看注意不到。他没接帕子,摇了摇头说:“不碍事。

”那人也没勉强,把帕子塞回袖子里,往后一靠,双手撑在台阶上,仰头看了看天。

天放晴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透出一线光。“这后院倒是清净。”他说,“前面太吵了。

”阿九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低下头,看着地上的一只蚂蚁,沿着青砖的缝隙爬,爬得很慢。

“你会弹琴吗?”那人忽然问。阿九摇头。“想学吗?”阿九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人笑了一下。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着,很好看。“我也不会。”他说。阿九愣了一下,

抬起头看着他。那人已经站起来了,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拿起折扇,朝阿九点了点头。

“下回我来的时候,给你带一把琴。”他走了。阿九坐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绕过回廊,

消失在拐角。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他肩上,亮了一下,又暗了。后来阿九才知道,

那个人叫陆怀瑾。不是侯爷,那时候他还不是侯爷。他是镇南侯的独子,世子。

他来醉月楼不是为了寻欢作乐,是来找人的。他的未婚妻沈姑娘,三日前病故了,葬在城南。

他喝了很多酒,走错了地方,走到了后院。那是他唯一一次走错。阿九等了三个月,

没有等到那把琴。第四个月,老鸨把他从后院调到前头,让他跟着一个老琴师学琴。

老琴师姓周,瞎了一只眼,脾气很坏,教琴的时候会用戒尺打手指。阿九被打了很多次。

指节肿得像萝卜,晚上疼得睡不着,他把手泡在冷水里,等肿消一些,第二天继续练。

他没有问老琴师琴是谁买的。但他知道。那把琴的琴底刻着一个小小的“陆”字。

---3等侯十七岁那年,阿九开始接客。不是那种接客。他只是坐在帘子后面弹琴,

客人隔着帘子听,听完了给赏钱。他不陪酒,不陪夜,不跟客人说话。

老鸨说他这张脸太素了,摆在前头不好看,不如藏起来,还能卖个“清”字。

阿九觉得这样挺好。他不用看那些客人的脸,只需要弹琴。弹完了,帘子外面的人走了,

他收拾琴,回后院,洗脸,睡觉。日子就是这样过的。每个月有一个人会来,不是来听琴的,

是来坐坐的。陆怀瑾来的时候从不提前打招呼。他推门进来,把斗篷解了,搭在椅背上,

在桌边坐下。他带一壶酒,自己倒自己喝,不说话,也不看阿九。阿九弹琴。弹什么都可以,

有时是新学的曲子,有时是老曲子,有时弹着弹着忘了谱子,就重复弹那几段,

等到想起来了再接下去。陆怀瑾从来不挑。有一回阿九弹错了三个音,自己觉得很难听,

停下来想重弹。陆怀瑾说:“接着弹。”阿九就接着弹了,错的还是错的,没有改。

陆怀瑾喝完了那壶酒,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说了一句:“你今天弹的这首,叫什么?

”阿九想了想,说:“没有名字。”陆怀瑾点了点头,推门走了。

那天晚上阿九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躺在被窝里,把那首曲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想着陆怀瑾问那句话时的表情。他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是觉得好听,

还是觉得难听?是随口一问,还是真的想知道?他不知道。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闭上眼睛。过了很久,他忽然坐起来,点灯,研墨,找了一张纸,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两个字。

他不会写多少字。小时候在私塾外面偷听过几天,认得几个,会写的更少。他写了很久,

墨糊了好几团,最后总算写出来了。他把那张纸折好,压在枕头底下。

那两个字是“等”和“侯”。他想给那首曲子取名叫“等侯”。但他不知道“侯”字怎么写,

写成了“侯”。后来他也没改。他觉得“等侯”好像也没什么不对。等一个人,等一个侯爷。

差不多。---4挡刀十九岁那年冬天,阿九替陆怀瑾挡了一刀。那天雪很大。

陆怀瑾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阿九以为他不来了,灯油烧干了,屋里黑着。他听到敲门声,

披着衣裳去开门,看到陆怀瑾靠在门框上,身上有血。不是他的血。“外面有人。

”陆怀瑾说。他的声音很平,但脸色发白,嘴唇紧抿着,眼睛比平时亮。阿九把他拉进来,

把门关上。他去点灯,手抖得厉害,火折子打了好几次才打着。灯亮了。

陆怀瑾的斗篷上全是血,左臂的袖子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的衣裳破了,露出一道浅伤,

不深,但很长。阿九去打水,把帕子浸湿了,递给他。陆怀瑾没接。他自己把斗篷解了,

把袖子卷上去,用湿帕子擦了擦伤口,动作很利落,像是不觉得疼。“他们还在外面。

”陆怀瑾说,“你这里有没有后门?”阿九摇头。这间屋子在后院最里头,只有一扇门,

一扇窗。窗子开在巷子里,但窗户外头砌了砖,只剩一条缝,连猫都钻不过去。

陆怀瑾站起来,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阿九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陆怀瑾的后背很宽,把整扇门都挡住了。阿九能看到他肩胛骨的轮廓,隔着衣裳,

薄薄的布料被汗浸湿了,贴在上面。门忽然被踹了一脚。陆怀瑾退了一步,

伸手把阿九往后一推。阿九没站稳,摔在地上,手肘磕在桌腿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门又被踹了一脚,门闩裂了。陆怀瑾从靴子里抽出一把短刀,握在手里。他的手指很稳,

刀刃在灯光下闪了一下。门被踹开了。三个人冲进来。都穿着黑衣,蒙着脸,手里的刀很长,

在狭窄的屋子里施展不开。陆怀瑾挡住第一个人的刀,反手划了一刀,那人惨叫一声,

手里的刀掉了。阿九从地上爬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只是看到第二个人绕到了陆怀瑾侧面,刀举起来了,刀尖朝着陆怀瑾的后颈。他扑过去了。

不是勇敢。是来不及想。他扑到陆怀瑾背上,用手臂挡住了那一刀。刀砍在他的左小臂上,

骨头响了一声,不是咔嚓的那种响,是闷闷的,像折断一根湿树枝。他没有松手。

他用右手抓住那个人的手腕,指甲掐进他皮肉里,那人疼得松了刀。

后来发生的事情阿九记不清了。他只记得血很热,顺着胳膊往下淌,淌到手背上,

一滴一滴落在地上。陆怀瑾的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水。“……伤了哪里?”“……阿九?

”“……看着我。”他看着了。陆怀瑾的脸离他很近,眉头皱得很紧,

眼睛里有他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担心,不是害怕,是别的什么。他说不上来。“哪里疼?

”陆怀瑾问。阿九张了张嘴,想说“不疼”。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

袖子被血浸透了,颜色很深,像泼了墨。他的手垂着,手指弯不回来,像不是自己的。

他忽然觉得很好笑。他笑了一下。陆怀瑾愣了一下。“你笑什么?”他的声音有点哑。

阿九摇了摇头。他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

可能是因为他发现自己替陆怀瑾挡了一刀,但陆怀瑾甚至不会知道。

他只会觉得这是一个青楼的小倌在讨好客人,巴结权贵,想讨点好处。

也可能是因为他觉得疼。太疼了,疼到一定程度就不像真的了,像在做梦。

梦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比如他会为一个人挡刀,比如那个人会抱着他,喊他的名字。

陆怀瑾没有抱他。陆怀瑾把他扶到床边坐下,用布条给他缠了伤口,缠得很紧,

疼得阿九出了一身冷汗。缠完了,陆怀瑾站起来,走到那三个黑衣人跟前,蹲下去,

翻了翻他们的衣裳。阿九靠在床头,看着他。陆怀瑾的背影在灯光里显得很冷。

他的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他把那三个人身上的东西都翻了一遍,

然后把短刀收起来,站起来,转过身。“我要走了。”他说。阿九点了点头。

陆怀瑾走到门口,停下来。他没有回头。“你的手。”阿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

布条上洇出一团红色,还在扩大。“会留疤。”陆怀瑾说。“嗯。”阿九说。

陆怀瑾站了一会儿,走了。阿九一个人坐在屋里。灯烧着,火苗一跳一跳的,

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试着弯了弯手指,动不了。

他用右手摸了摸那道伤口,隔着布条摸到一道凸起的棱,硬硬的,像是骨头断了。

忽然又想笑了。他没笑出来。嗓子眼堵着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坐了很久,

等到灯油烧完了,火灭了,屋里黑了,他才慢慢躺下来。他把受伤的左臂搁在身上,

右手搭在上面,轻轻地摸着那些布条。布条被血浸透了,湿湿的,凉凉的。他想,

陆怀瑾走的时候说的是“会留疤”,不是“疼不疼”。会留疤。他说的是疤。

---5附骨之疽那道疤后来长好了。骨头没接对,左小臂有一道凸起的棱,

摸上去像一根树枝绑在骨头上面。阴天的时候会疼,疼得不厉害,闷闷的,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拱。阿九用袖子遮着,从不让人看。他的左手指力也比以前差了。

弹琴的时候,琴弦按不紧,音会飘。他花了很多时间练,每天多练两个时辰,手指磨破了,

缠上布条继续练。后来他练到左手跟以前一样灵活了,甚至更灵活。但那道疤还在,

那道凸起的棱还在。他洗澡的时候会摸到它,有时候摸着摸着就发了呆,水凉了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留着这道疤。也许是忘了。也许不是。

---6咳血二十二岁那年春天,阿九咳血了。那天他在弹琴,弹到一半忽然觉得胸口闷,

像被人用手捂住口鼻,喘不上气。他停下来,咳了一声,嗓子眼涌上来一股腥甜。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手背上有一道暗红色的痕迹。他看了两秒钟,把手背在衣摆上蹭了蹭,

继续弹。之后每一天都在咳血。有时多,有时少。多的时候满嘴都是,像含了一口铁水,

又腥又烫。少的时候只有一丝,混在唾沫里,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没有去看大夫。

他知道这是什么病。小时候在青楼里见过一个姐姐,也是这样,先是咳,然后咳血,

然后越来越瘦,瘦到皮包骨头,最后死在一张薄被子里。老鸨让人把她抬出去的时候,

阿九站在廊下看着。那个姐姐的手从担架上垂下来,手指细得像枯枝,指甲是青紫色的。

阿九那时候想,原来人死了是这个样子的。现在他想,原来轮到自己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不想让别人觉得他在卖惨,也不想让别人可怜他。可怜有什么用呢,又不能让他多活两年。

他开始攒钱。每天省下一半的赏钱,放在一个瓦罐里,埋在床底下。

他不知道自己攒钱要做什么,也许是买棺材,也许只是习惯了攒。他继续弹琴。每个月十五,

陆怀瑾来,他弹。其他日子,有客人点他就弹,没人点他也弹。他弹的曲子越来越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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