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楼时,我爸正坐在大厅沙发上。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夹克,背挺得很直。
身边放着一个保温桶。
看见我,他站起来。
“你妈炖了汤,让我给你送来。”
我看了一眼保温桶。
“谢谢,不用。”
我爸脸上的笑僵住。
“你连你妈炖的汤都不喝?”
“我中午有会。”
“汤可以放着。”
“公司不收私人餐食。”
这是我随口找的借口。
我爸当然听得出来。
他沉默了几秒。
“安禾,你非要把我们逼成这样吗?”
我说:“是你们来我公司。”
他压低声音。
“我和你妈一把年纪了,还不是想一家人好好过。”
“鹏鹏刚来,心里没安全感。”
“你这个大人退一步,家里就稳了。”
我问:“我退哪一步?”
他目光躲了一下。
“你先回家吃顿饭。”
“当着孩子的面,认下这个弟弟。”
“再给他准备个见面礼。”
我问:“见面礼要什么?”
我爸没有马上说话。
他手指摩挲着保温桶的提手。
这个动作,我太熟了。
他要开口要东西时,总会这样。
果然,他说:“不用太多。”
“你不是有套学区房一直出租吗?”
“先别租了。”
“鹏鹏以后上学用得上。”
我看着他。
大厅里人来人往。
有人认出我,远远点头。
我回了个很淡的笑。
再转过来时,我爸还在等我的回答。
我说:“那套房租金每月两万二。”
“你们打算付租金吗?”
他脸色变了。
“一家人住你的房子,还要付租金?”
我说:“不是住。”
“是让他上学占学位。”
“学位被占,价值损失更大。”
我爸眼底的怒气终于冒出来。
“你现在满脑子都是钱。”
我说:“因为你们找我,也只谈钱。”
他猛地把保温桶往茶几上一放。
前台小姑娘被声音吓了一跳。
我看过去,她立刻低头假装整理资料。
我爸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他吸了一口气。
“我不是来跟你吵的。”
“你妈最近血压高。”
“你别再刺激她。”
我说:“那你们别来刺激我。”
他盯着我。
半晌,他说:“第十三天是鹏鹏进家的日子。”
“你妈说要请亲戚吃饭,算是正式认亲。”
“你必须来。”
我说:“我没空。”
他语气硬了。
“这不是商量。”
“你不来,亲戚会怎么想?”
我反问:“他们怎么想,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爸气得嘴唇发抖。
“你就不怕别人戳你脊梁骨?”
我平静地看着他。
“我脊梁骨很直。”
“戳不弯。”
他拎起保温桶,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
“孟安禾,我最后提醒你一次。”
“父母还在,你做事别太满。”
“有些东西,不是你想给谁就能给谁。”
我站在原地,没接这句话。
因为他不知道。
他嘴里的那些东西,已经不是我的了。
当天晚上,我接到老秦电话。
他说声明已经拟好。
我让他顺便准备一份资料。
所有房产的购房资金来源、还款记录、赠与受理回执、我的收入流水。
老秦停了一下。
“你父母要闹大?”
我看着窗外的灯。
“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第十三天之前,风平浪静。
可越是风平浪静,越像暴雨前的闷热。
第十二天夜里,我妈用陌生号码给我发来定位。
是一家老饭店。
后面跟着一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