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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长见我不动笔，笑意一点点淡了。
“一个班二十八个孩子，老师不可能围着安安一个人转。”
我捏着免责书。
“我只要求她的餐盒不被换走。”
许梅倚着门，满脸讥诮。
“她这么金贵，就别送普通幼儿园。谁有空天天伺候她。”
李老师叹气。
“签了字，老师以后尽量注意。你不签，园里也有难处。”
园长递来第二张纸。
暂停安安集体午餐、下午点心和六一排练。
理由很好听，为保障幼儿健康安全，建议家长自行接送用餐。
她们知道我单位离这里四十分钟，根本不可能每天中午来回。
这是逼我转园，逼我低头。
许梅凑近，声音压得很低。
“你早点签，大家都省心。浩浩就是吃口饭，你非要弄得全园鸡飞狗跳。以后安安被同学孤立，怪谁？”
我抬头看她。
上一世，安安喘不上气时，她抱着胳膊站在旁边，说孩子是装的，别耽误大家午睡。
后来救护车来了，她第一件事就是抢走安安的餐盒。
我把免责书摊平，拿起笔。
园长松了口气。
许梅笑了。
“早这样不就好了。做人别太硬，苦的都是孩子。”
笔尖落下。
我没有签家长。
我在纸背面写下名字、职务和单位。
市校园食品安全专项组外聘检查员，苏晚。
园长凑近看清，手里的茶杯摔在桌上。
许梅脸上的笑僵住。
我扣上笔帽。
“明天上午九点，专项组到园检查。”
园长猛地起身。
“苏女士，你这是公报私仇。”
“公事公办。”
我把免责书推回去。
“留样柜、后厨监控、特殊餐台账，一样别动。”
许梅还在强撑。
“不就一顿饭吗？至于把人往死里逼？”
我看着她。
“你们动的，从来不是一顿饭。”
“动了，就是销毁证据。”
工作人员封存到第三个纸箱时，许梅手机响了。
周琴的声音从外放里冲出来。
“东西处理掉没有？浩浩晚上还想吃那个鸡翅，你给我带回来。”
后厨安静得只剩冰箱嗡嗡响。
周琴还在抱怨。
“别老让他吃食堂，那些过敏孩子的饭不是最干净吗。你拿回来热一下就行。”
许梅猛地按断电话，整张脸涨得通红。
陈组长把她的手机装进证物袋。
“你外甥吃过多少次？”
许梅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
我翻开登记册最后一页，有七个被划掉的日期。
每一个日期，都是安安带饭的日子。
园长终于急了。她拉住我的手，眼泪说来就来。
“苏晚，孩子没有真的出大事，你何必把老师逼到这个地步？许梅一个人带外甥不容易，真查下去，她家就完了。”
我抽回手。
“她家完不完，和我女儿有没有饭吃，有什么关系？”
园长哭得更厉害。
“你也是母亲，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我看着安安手背上还没退干净的红点。
“我有。”
“所以我才不能同情拿别人孩子的命换便宜的人。”
这时，监控室的人出来汇报。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许梅刷卡进入后厨；十一点五十三分，园长也进去了；十二点零五分，两个人各拎着一个黑色垃圾袋离开。
陈组长抬眼。
“把昨晚垃圾清运记录调出来。”
园长脸色一下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