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周淮序，你少在这里虚张声势！”

裴昭宁一个箭步冲上来想要抢夺桌上的话筒。

我身侧的女公证员一步上前，冷声警告：

“这位女士，我们正在依法执行证据公开与保全程序，请你保持克制退后。”

裴昭宁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铁青。

台下的记者群情骚动。

“周总监，你拿着公证书到底想说明什么？”

“难道你认为裴老先生过去获得的国家级荣誉全都是假的吗？”

我握紧话筒，目光如寒星般扫过台下一张张写满敌意的面孔。

“我今天站在这里，绝不是为了自证清白。”

“我是要向全社会彻底揭开，这位所谓的‘师德标兵’，三十六年里到底踩着多少年轻生命的白骨爬上了神坛。”

这句话如同一颗巨型炸弹，在发布厅轰然引爆。

裴世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大声喝骂：

“血口喷人！大家快看看啊，这就是我们精心培养出来的高管，当众构陷退休老教师！”

严素芬也慌忙冲上台前。

“切断大屏幕电源！马上给我拔掉电源线！”

“我看谁敢动。”

我按动遥控器，大屏幕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

第一份文件清晰地投影在所有人面前。

那是十五年前，崇远中学设立的“特困生心理危机干预与专项救助基金”的详细银行流水。

“十五年前，市慈善总会向崇远中学专项拨款三十万元，专门用于救助因家庭极端困难引发抑郁倾向的学生。”

“而这笔专款的主管审批人，正是当年的年级主任，裴世勋。”

大屏幕上瞬间弹出一张张清晰的发票与大额报销单据。

裴昭宁的名字赫然印在每一张报销单的用途说明里。

“裴老师，你能当着全场媒体的面解释一下，为什么这笔本该用来给重度抑郁症孩子买药救命的专项救助金，最后全部变成了裴昭宁当年在省城就读顶尖法学院的高昂学费？”

台下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减弱。

几位敏锐的法治调查记者迅速举起长焦相机，对着大屏幕上的资金流向疯狂按下快门。

裴昭宁脸色极其难看，大声辩解：

“这是学校当年合规的教工家属教育补贴！符合当时的历史政策！”

“合规的教育补贴？”

我冷笑一声，按下下一页。

屏幕上跳出一份盖着省监察部门印章的调查备忘录，落款时间是十四年前。

“当年崇远中学的财务人员发现账目严重违规，向上级部门实名举报。”

“然而仅仅三天之后，举报人员就被调离岗位边缘化，调查不了了之。”

“因为裴世勋用这笔带血的钱，不仅供出了一个光鲜亮丽的律师女儿，还全力资助了当年严素芬严校长的晋升论文发表。”

严素芬的脸色瞬间由红转青，豆大的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你......你一派胡言！这是伪造历史档案！”

我看着台下那些目瞪口呆的家长。

“这不过是冰山一角。”

“裴老师刚才在镜头前抹着眼泪说，每一个学生他都视如亲骨肉。”

“那我们不妨听一听，亲骨肉在裴大名师的心里，到底明码标价多少钱。”

音响里传出一阵带有年代感的杂音录音。

那是多年前崇远中学高三年级组内部的教研私聊。

裴世勋那熟悉的声音尖锐刺耳，毫无刚才在台上的慈祥与微弱。

【七班那个周衡芷，成天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看着就倒胃口。】

【她那个家庭背景，父母都是下岗工人，能榨出什么油水来？】

【这次省三好学生的唯一保送名额，林董的女儿志在必得。林董不仅答应给学校捐建两间高规格多媒体实验室，私下还给咱们年级组每人两万块辛苦费。】

【周衡芷成绩是顶尖，可惜挡了贵人的路。】

【周一找个全校大会的机会，把她的脸面撕碎，把她的自尊心彻底踩烂，逼她自己主动退学。】

录音播放完毕，偌大的发布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刚才还在义愤填膺高喊口号的家长们，此刻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了极致的错愕与骇然。

裴世勋整个人瘫软在靠椅上，面色惨白如纸。

他的嘴唇剧烈哆嗦着，死死瞪着我，眼神中终于浮现出入骨的惊恐。

“你......你到底是谁？”

我拿起桌上那本封面发黄的日记本，目光如炬，死死锁住他的双眸。

“裴老师，十五年过去了，你该不会连周衡芷的名字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