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周衡芷......”

台下有资历深厚的资深记者失声惊呼。

“十五年前崇远中学从实验楼天台跳下来的那个全校第一名？”

“当年官方定性不是意外失足吗？怎么会是被老师亲手逼死的？”

裴昭宁见状彻底失控，踩着高跟鞋扑上来，一把扯断了音响的主连接线。

刺耳的爆音骤然打断了全场的骚动。

裴昭宁双目通红，指着我的鼻尖歇斯底里地吼道：

“假的！这段录音是恶意利用深度合成技术伪造的！”

“周淮序，你为了给你自杀的姐姐翻案，居然敢在新闻通气会上伪造公文、恶意诽谤国家功勋教师！”

“法警同志，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快把这个涉嫌寻衅滋事的狂徒拿下！”

会场瞬间陷入巨大的混乱。

裴世勋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双手死死撑着桌面站起来，拍着桌子尖叫：

“我想起来了！你是周衡芷那个短命鬼的弟弟！”

“各位媒体别信他！他姐姐当年根本就是个神经不正常的疯子！”

“她在学校里偷偷吃违禁的精神类药物，整天神神叨叨的，随时可能发狂伤害同班同学！”

“我是班主任，我当着两千人的面搜查她的书包，是为了整个学校师生的生命安全负责！”

他越喊越激动，原先所有的儒雅伪装在这一刻被彻底撕得粉碎，暴露出凶悍丑陋的原形。

“一个精神失常的学生自己跳楼寻死，怪得了谁？”

“那是她自己心理变态！咎由自取！”

“如果我当年不严格管教压制她，死的就是其他无辜的孩子！”

这番恶毒至极的话从他口中咆哮而出，发布厅内许多年轻记者的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厌恶。

一位青年男记者忍不住站起身厉声质问：

“裴老师，抑郁症是世界卫生组织明确界定的病理疾病，绝不是您口中的变态或者神经病！”

“当着全校两千人的面肆意公开一个女学生的隐秘病情和隐私尊严，这就是您标榜的三十六年师德吗？”

裴世勋被呛得脸色发黑，蛮横地挥手咆哮：

“我不懂什么抑郁症！在我眼里，不想学习、抗拒考试就是装神弄鬼的逃兵！”

“我当年没有做错！我永远没有错！”

我神色冰冷地看着他跳梁小丑般的表演，伸手按下了遥控器的视频调取键。

这段被尘封的视频，是我用了整整十五年时间，在海量的废弃校园录像带中一点一滴修复还原出来的真相。

正前方的大屏幕瞬间亮起一段画质略显斑驳却无比清晰的现场影像。

那是十五年前一个阴冷的周一清晨。

十六岁的周衡芷孤零零地站在升旗台正中央，宽大的校服套在她瘦弱的身躯上，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狂风吹散的枯叶。

正值壮年的裴世勋意气风发地举着那个白色的抗抑郁药瓶，对着全校师生笑得极其残忍。

【大家仔细看看，这就是尖子生装病逃避摸底考的铁证。】

【吃这种神经病药的人，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全校轰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嘲笑声。

镜头拉近，少女的嘴唇毫无血色，眼底满是绝望、崩溃与碎裂的尊严。

画面猛地一转，切换到了当天深夜无人的教师办公室监控。

那是早已被废弃的校内闭路电视记录，经过司法鉴定机构的严格数据恢复。

空荡冰冷的办公室里，周衡芷无助地跪在地上，哭着苦苦哀求：

【裴老师，求求您把药还给我吧，我真的病了，医生反复交代过我绝对不能停药......】

裴世勋悠闲地坐在办公桌后，嘴角挂着冷笑，随手将那瓶药整瓶倒进了咕嘟冒泡的开水壶中。

白色药片在沸水中瞬间融化成刺眼的白沫。

裴世勋拿起厚重的木戒尺，狠狠抽打在少女纤细的手背上：

【装，我看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明天一早你当着全校的面手写自愿退学申请，否则，我就把你日记里写给男同学的暗恋文字印成大字报，发给全校每一个家长。】

【我看你和你那当下岗工人的窝囊父母，在这个城市里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

少女的身躯剧烈痉挛着，绝望地瘫倒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当晚十点十七分，她踏上了天台的边缘。

录像在这里骤然定格。

整个新闻发布厅内，响起了数声压抑不住的低泣与哽咽。

刚才还在帮着裴世勋说话的那位母亲，此刻面如死灰地低下了头，下意识地捂住了身旁儿子的眼睛。

裴昭宁双腿发软，踉跄着倒在椅子上，金丝眼镜掉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摔得粉碎。

严素芬吓得浑身哆嗦，悄悄弯下腰试图从后门溜走，却被早已守候在门口的纪检监察人员当场拦下。

我拿起话筒，步伐沉重而缓慢，一步步逼向裴世勋。

“裴世勋，当年我姐跪在地上求你给她一条生路的时候，你也是像今天这样高谈阔论、理直气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