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氏脸色沉下去。
她最恨我提嫁妆。
因为这两年,裴家修屋,买马,打点军中,全靠我带来的银子。
我不说话,不代表我不记账。
裴衡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
“鸢儿,别让母亲难堪。”
我抬眼。
他声音更低。
“我刚得了升迁的信,不能在这时候闹笑话。”
我在纸上写。
“你的升迁银,也是我出的。”
裴衡的脸终于冷了。
柳知微在旁边轻声道:“三哥,别为了我同三嫂争。”
三哥。
叫得真顺口。
我看向裴衡。
他没有纠正。
谢氏趁势开口。
“知微就住东厢,我说了算。”
我合上小册,转身进正厅。
谢氏以为我让了,刚露出笑。
下一刻,阿梨抱出一只黑木匣。
我打开匣子。
里面是一摞契纸和工匠签押。
最上面一张写得清清楚楚。
东厢修缮,沈氏嫁资支出,屋内陈设归沈氏私产。
我把契纸推到谢氏面前。
厅里的人都不出声了。
谢氏瞪着那张纸,嘴唇动了几下。
柳知微脸上的委屈挂不住了。
裴衡皱眉。
“鸢儿,家宅之事,何必弄得这样难看?”
我写。
“难看的是抢,不是讨回。”
阿梨憋了半日,终于开口。
“我们小姐没赶人出府,已经给足脸面了。”
谢氏猛地看向阿梨。
“主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
我把小册递给阿梨。
阿梨照着念,声音又清又亮。
“从今日起,凡我嫁妆所置屋舍器物,未经我准许,任何人不得取用。”
“若有人强占,沈府家令明日入府清点。”
谢氏手里的佛珠啪一声断了线。
珠子滚了一地。
几个丫鬟吓得跪下。
我站在原地,没动。
裴衡盯着我,眼神沉得像一潭冷水。
他终究还是笑了笑。
“既然如此,知微先住西侧客院。”
柳知微咬着唇,眼泪落下来。
“三哥,我是不是不该来?”
裴衡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
可我看见了。
他心疼她。
心疼得很明显。
我低头,把契纸重新收进匣子。
两年夫妻,他对我一直温和。
每日问我吃了什么,夜里替我掖被角,出征前也会把护身符交给我。
府里人都说,我命好。
一个哑巴,还能嫁到这么体面的夫家。
只有我知道,裴衡的温和像账房里的算盘。
每一颗珠子,都拨得有数。
我娘家一日有用,他便一日深情。
若有一日他不需要沈家,他就会重新算账。
傍晚,宫里来了传旨内侍。
裴衡因北境军功,擢上将军,三日后设宴领赏。
谢氏笑得合不拢嘴。
柳知微站在她身侧,眼底亮得吓人。
裴衡接旨后,宾客还没散,便把我叫到书房。
他替我倒茶,像从前一样温和。
“鸢儿,三日后的宴,你别多说话。”
我看着他。
他接着说:“外头人多,你不能说话,本就容易惹人议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