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乌鸦嘴,说什么应什么。
四岁那年,我说邻居家的狗活不过今晚,当夜那狗就被雷劈死了。
从那以后,我装哑十二年,一个字都不敢说。
嫁给将军府三公子那天,我依旧装哑,他因为我娘家势大待我极好。
直到他荣升上将军那日,握着表妹的手当着满堂宾客的面说:"一个哑巴,不配做将军夫人,降为妾吧。"
表妹掩唇轻笑,婆母冷眼旁观,满堂皆是看好戏的目光。
我缓缓抬眸,十二年来第一次开口:"夫君,你说,这将军府明日会不会起火"
满座皆惊。
第二日,将军府东厢起了大火,烧了半座府邸。
第三日,我又开口了:“夫君,你说,表妹她……”
我四岁以前,没人敢让我闭嘴。
我爹是吏部尚书沈怀章,我娘出身安国公府。
沈家嫡女,生来就该被人捧着。
我也确实被捧了四年。
直到隔壁徐家的黄狗冲我叫了一声。
我站在门槛上,皱着眉说:“它今晚活不了。”
我娘当时捂住我的嘴,脸色白得吓人。
徐家婶子骂我小小年纪嘴毒。
我爹赔了礼,又叫人送了两匹缎子过去。
那天夜里,京城落雷。
第二日清晨,徐家那条狗趴在院墙下,皮毛焦黑。
徐家婶子哭着跪到沈府门外,说我是妖孽。
我爹没有打我。
他抱着我进祠堂,关了整整一夜。
烛火烧到天亮,他只问我一句。
“鸢儿,你还想活吗?”
我点头。
他把一只白玉坠挂到我颈上。
“从今日起,你就是哑巴。”
“不是不能说,是不许说。”
我娘在门外哭了一夜。
第二日,沈家对外说我高烧伤了嗓子。
从此我装哑。
一年,两年,十二年。
我学会了写字,学会了点头,学会了在别人羞辱我时,把眼神放得很冷。
京中人都知道沈家嫡女沈鸢是个哑巴。
有人可惜。
有人嘲笑。
也有人眼红。
因为我虽不会说话,却有一副好出身,还有一箱箱数不清的嫁妆。
十六岁那年,将军府上门求亲。
来的是裴家三公子裴衡。
他一身青袍,眉眼清正,在我爹面前跪得端端正正。
“晚辈愿以正妻之礼迎沈姑娘入门,此生不负。”
我娘看向我,眼里全是疼。
我坐在屏风后,手里握着笔,没有写一个字。
裴家那时已经败了两年。
老将军死在北境,长子断了一条腿,次子守边不归,三子裴衡只剩一个虚衔。
他想起势,离不开沈家。
我爹看得明白。
我也看得明白。
可裴衡会装。
大婚那日,他亲自扶我下轿。
旁人笑我不能说吉祥话。
他当众回头,声音温和。
“她不必说话,我听得懂她。”
满街宾客都称他情深。
我娘在盖头下替我擦泪。
我没有哭。
我只是把手放进他掌心,心里想,这个人若守礼,我便护他一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