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跟鞋嗒嗒嗒地远了。
我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纸袋,窸窣作响。
“我先走了。”
刚要迈腿,纸袋底部嗤啦一声裂开,里面的盒子滑出去,“咚”一声砸到沈砚舟脚边。
沈砚舟弯腰捡起来,看到了里面的银簪。
他的拇指在裂痕边缘停了片刻,然后翻过簪身,看见了背面那行字。
“若有朝一日我先去,愿君勿念,各归各路。”
他念得很慢,念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把簪子合进掌心,抬眼看我。
“我找人给你修好。”
“不用。”
我伸手去夺,沈砚舟却已经把簪子放进大衣口袋里。
那个动作很自然,像把一件本就属于他的东西收好。
“修好了再还你。”
我的手悬在空中,蜷缩一下,缓缓收回。
身后再次传来高跟鞋的响声,伴随着试衣间的门打开的声音。
“随你。”我没有再停留,径直走进了电梯。
身后传来宋伊伊轻快的笑声,直到电梯的门合上,把所有声音关在外面。
从商场出来,我没有直接回家。
天还亮着,傍晚的阳光晃得人眼睛发酸。
我在路边的公交站台坐下来,坐了很久,茫然,不知归途。
活了三百多年,我能坚持下去的唯一理由,就是沈砚舟。
现在这个理由要没了。
说不上是疼还是空,就是轻。
轻得像一根白头发从头顶掉下来,落在肩上的时候自己都不知道。
被傍晚的风一吹,就没了。
等到天黑透之后,我回了家。
推开门,客厅灯亮着。
沈砚舟站在玄关旁边,脚边放着一个打开的行李箱,里面叠了几件衬衫和一条裤子。
他听见开门声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碰到一起。
我把钥匙放在鞋柜上,问他:“你不是住公司宿舍吗?”
“回来拿衣服。”
他手里还攥着什么东西。
我低头看了一眼,是那支银簪。
已经用一块深蓝色的绒布裹好了,只露出簪头那朵并蒂莲,裂痕还在,但整支簪子被擦得很亮,比早上出门时亮得多。
“明天送过去修。”他把簪子放进箱子里,合上箱盖,拉链拉了一半,又停住,“你的脸色还是不好。”
“没睡好。”
他没有追问,把行李箱立起来,拎到门口。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瞬,然后把箱子换到左手,右手抬起来,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自己眉骨处点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来,用同一只手的同一根手指,很轻地点了一下我的眉心。
我的手僵在身侧。
这个动作,是他从前每一次临出征前做过的,意思是——我以我生命的荣耀起誓。
那里曾经有一块他征战时受伤留下的疤,他说,那是他生命的荣耀。
而现在,他的眉头早已没有了那道疤的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