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发动，厉栀偷偷看了一眼闻野的侧脸。
五年了，这个男人几乎是逆生长的。
三十岁的闻野比二十五岁时更有味道，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眉骨高，鼻梁挺，薄唇微抿的时候给人一种禁欲到极致的错觉。
说到禁欲，她忽然想起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领证了，那就是合法夫妻了。
合法夫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些事，从“可能”变成了“应该”，从“偷偷”变成了“光明正大”。
厉栀的腰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
车子开进闻家大宅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这是厉栀第一次来闻家，之前跑路的时候她连闻野的公寓都没住热乎，更别提老宅了。
车子沿着一条两边种满法国梧桐的路开进去，经过一个大到离谱的花园，最后停在一栋看着像电视剧取景地的别墅面前。
厉栀下车的时候腿有点软，差点站不住，刚才在车上想太多腰已经开始预警了。
闻母、助理以及闻小宝已经早早从婚礼现场回来，站在门口迎接他们。
这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出头的女人，保养得宜，气质优雅，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笑起来温温柔柔的。
她看着厉栀的眼神没有半点陌生和不善，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热络。
“栀栀是吧？”闻母上前一步，直接拉起了厉栀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哎哟我儿媳妇简直比照片上还好看。”
厉栀愣了一下：“照片？”
闻母笑而不语，拉着她就往屋里走，连亲儿子都没看一眼。
闻野被晾在门口，面无表情地接过助理递来的闻小宝，跟在他们后面进了门。
闻家大宅的内部比外面还要夸张，水晶吊灯从三楼垂下来，旋转楼梯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客厅大得能开运动会。
厉栀被闻母按在沙发上坐下，面前很快摆上了一桌子水果点心和茶。
“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垫垫，”闻母坐在她旁边，眼睛弯弯的，“晚饭马上就好。”
厉栀受宠若惊，甚至有点害怕。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对面沙发上正在给闻小宝剥橘子的闻野。
他低着头，手指修长白皙，橘子皮被他剥得一整条不断，动作优雅得不像在伺候小孩，更像在做什么精密手术。
闻小宝坐在他腿上，小短腿晃来晃去，嘴里叭叭叭地说个不停。
“爸爸你看我画的恐龙！”
“嗯。”
“爸爸你猜它叫什么名字！”
“什么？”
“它叫妈妈！”
“……为什么叫妈妈？”
“因为它很凶！”
闻野剥橘子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了厉栀一眼。
厉栀瞪了闻小宝一眼：“你再说一遍？”
闻小宝立刻缩进闻野怀里，奶声奶气地喊：“爸爸救命！”
闻野把剥好的橘子塞进闻小宝嘴里，嘴角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厉栀看着闻野，缩着脖子不骂闻小宝了，等闻野不在了看她不好好教训这臭小子，她先记下了
晚饭吃得很热闹。
闻母热情得不像婆婆，更像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妹，一个劲地给厉栀夹菜，嘴里还念叨着“你太瘦了多吃点”“以前一个人带孩子辛苦了吧”“以后有妈在，什么都别怕”。
厉栀吃着吃着鼻子有点酸。
一个女人生娃养娃的辛酸不是一句话就可以带过的。
不过好在她都扛过来了。
闻母的话让她差点没绷住。
但她厉栀是什么人？她是打不死的小强，是流血流汗不流泪的狠人。
她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端起酒杯敬了闻母一杯：“谢谢妈。”
闻母听到儿媳妇这一声“妈”，眼圈一红，差点先哭了。
闻野坐在旁边安静地吃饭，全程没怎么说话，但厉栀注意到他给自己夹了一筷子青菜，是她不爱吃的。
她正准备嫌弃地拨到一边，看到他紧接着往她碗里放了一块糖醋排骨。
先给不爱吃的，再给爱吃的，这样她就不得不先把不爱吃的吃完了。
厉栀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
五年前她就发现了，这个男人看似冷淡，但所有的招都藏在细节里，阴得很。
晚上九点，闻小宝被保姆带去睡觉了。
闻野去书房处理婚礼取消的后续事宜，听说是赔了一大笔违约金给林家，但林薇儿本人似乎并不在意，据说她转头就约了另一个豪门公子吃饭。
客厅里只剩下厉栀和闻母。
厉栀觉得应该找点话说，毕竟这是她名义上的婆婆，搞好关系总没错。
她正准备开口夸夸家里的装修，闻母忽然凑过来，神秘兮兮地拉起她的手。
“栀栀，”闻母压低声音，眼神闪闪发亮，“我跟你说个事。”
厉栀被她这语气搞得也有点紧张：“什么事？”
“你知道阿野小时候，我也是带球跑的吗？”
厉栀的大脑卡顿了一秒。
然后她反应过来了。
“啊？？？”
闻母点点头，脸上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唏嘘：“我跟闻野他爸当年也是这么回事，我怀了阿野以后觉得他不爱我，连夜跑了，跑到国外待了三年才回来，回来的时候阿野都两岁了，他爸二话不说拉着我去领了证。”
厉栀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所以这不是闻野的报复套路，这是遗传？
闻家的男人都是被老婆甩了然后等着老婆带娃回来的命？
这是什么祖传的受虐倾向？
闻母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莫名的自豪：“所以我一看到你带着闻小宝出现在婚礼上，我就知道，你肯定是我们闻家的人！我们家就这个传统，媳妇都得跑一回！哈哈哈！”
厉栀觉得自己的三观在经历一场地震。
“不是，您不觉得这很……”她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个合适的词，“颠吗？”
“颠？”闻母想了想，笑了，“是挺颠的，但爱情本来就是颠的嘛。”
厉栀无言以对，这婆婆的脑回路跟她有得一拼，难怪闻母从第一眼就看她顺眼，感情是看对眼了。
闻母又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一个女人，愿意给一个男人生孩子，那一定是爱惨了那个男人，反正我是爱惨了闻野他爸，所以栀栀啊，你肯定爱惨了阿野，对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