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夫君把柳承带去了前院。
他给柳承请了先生,又叫人教他骑射。
不到半月,府里就都知道,侯爷待这位故人之子格外用心。
柳氏也从西角院搬到了靠近前院的晴雪阁。
理由是她身子弱,西角院寒气重。
搬院那日,柳氏特地来向我谢恩。
她穿了一身素白衣裙,发间只插着木簪,看上去清清淡淡。
「夫人,侯爷说西角院潮,妾身本不愿搬,可侯爷执意如此,妾身也不敢违拗。」
她站在我面前,声音很轻。
「夫人不会怪妾身吧?」
我正翻看账册,闻言抬头。
「你既知道不妥,便该去同侯爷说。」
柳氏咬住唇。
我把账册翻过一页,「来我这里问,是想让我替你拒了侯爷,还是想让我点头成全?」
她脸色微变。
屋中几个丫鬟都低下头。
柳氏眼泪滚下来,「妾身没有这个意思。」
「那就回去。」
我低头继续看账。
她站了片刻,只好福身退下。
青梧在旁边忍笑。
我没有笑。
柳氏今日过来,是要我闹,只要我闹,夫君便会觉得我不可理喻。
可我何必要闹?
拦是不拦的。
夫君亲手做过的事,我只一件件放到明面上。
午后,知安从族学回来。
他进门时脚步有些慢。
我一眼看见他袖口沾了泥:「摔了?」
知安摇头。
奶娘在旁边欲言又止。
我看过去,奶娘这才压低声音,「小公子今日在马场外看见侯爷教柳公子拉弓,侯爷说小公子身子弱,暂时不必学这些。」
知安低头抠着袖口。
我走过去,把他的手握住:「想学骑射?」
他抬眼看我,又很快低下去,「爹说我身子弱。」
我捏了捏他的掌心,「你父亲说的可不算。」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宋家别院外。
我兄长正在校场训马,见我带着知安过来,眉头一挑,「舍得把孩子送来了?」
孩子被我轻轻推到兄长面前。
「教他。」
兄长低头看知安。
知安有些拘谨,规规矩矩行礼,「舅舅。」
兄长蹲下身,捏了捏他的胳膊,「瘦了些,不过能练。」
知安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兄长把一副小弓塞进他怀里,「先从站桩开始,哭了也不许回去找你娘。」
知安抱着弓,认真点头,「我不哭。」
我站在旁边看着。
前世夫君总说知安弱。
后来他死在枯井里,身边一个能救他的人都没有。
这一次,他要学会跑。
天色将暗时,夫君找到了宋家别院。
他进校场时,知安正被兄长按着扎马步,小脸憋得通红,却咬牙不肯动。
夫君脚步停住。
知安看见他,眼里闪过一点欢喜。
可很快,他又低下头,继续站着。
夫君看向我,「你带他出府,为什么不知会我?」
「侯爷也未曾知会我,便把柳娘子挪去了晴雪阁。」
他被堵了一下。
兄长在旁边笑了声,「妹夫来得正好,知安根骨不错,别总拘在书房里养着。」
夫君脸色难看,「他是我的儿子。」
兄长拍了拍知安的肩,「那就多疼疼自己的儿子啊。」
夫君的手指慢慢收紧。
我没有替他圆场,知安也没有跑向他。
那是夫君第一次站在我们母子面前,却没有人接住他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