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入冬后，侯府办了一场家宴。

老夫人许久不理事，这次却亲自叫我过去，说柳氏母子在府里住了这些日子，总要给亲族一个交代。

我到花厅时，夫君已经坐在上首。

柳氏坐在屏风旁，低着头替老夫人剥橘子。

那个孩子站在夫君身后，穿着一身湖蓝锦袍，腰间挂着夫君赏的短刀。

知安跟在我身边。

他只看了那短刀一眼，便收回目光。

老夫人朝我招手，「阿梨，坐。」

我带着知安坐下。

刚入席，族中二叔便开口，「听说侯爷替柳家孩子请了先生，还亲自教骑射，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夫君放下杯盏，「故人所托，总不能怠慢。」

柳氏眼眶微红，「侯爷大恩，妾身无以为报。」

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侯府不缺一口饭，你安心住着。」

我垂眼喝茶。

果然。

这场家宴从一开始，就冲着柳氏母子的名分来的。

酒过半巡，夫君终于看向我：「柳承读书有些天分，先生说可入族学旁听，往后让他跟知安一起上课。」

知安手指一顿。

我看见了。

他没有抬头。

我放下茶盏，「不妥。」

老夫人皱眉，「不过旁听。」

「族学有族学的规矩。」

夫君看着我，「你又要拿规矩压人？」

「侯爷若觉得规矩无用，明日便去祠堂把祖宗牌位撤了。」

族中几位长辈脸色都变了。

夫君眼底压着怒意，「阿梨，你非要这样说话？」

我看向他身后的柳承。

那孩子正低着头，嘴角却悄悄扬着。

他知道有人护他，所以他一点也不怕。

我问夫君，「侯爷想让他坐哪里？」

夫君被我问得一顿。

我看着他，「族学里知安的席位，是嫡支长孙的位置，侯爷若要柳承入学，是给他另设一席，还是让知安让出来？」

柳氏慌忙起身，「夫人误会了，承儿怎敢抢小公子的位置。」

旁边的柳承忽然小声嘀咕，「我又没说要抢。」

声音不大，却够近处的人听见。

夫君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责备。

知安低下头，我心里那根线彻底断了。

老夫人也有些不悦，「孩子无心一句，你做长辈的何必揪着不放？」

我看向老夫人，「母亲也觉得，知安该让？」

老夫人语气缓下来，「知安是侯府嫡孙，自然没人能越过他，只是他从小养得娇，让一让也不碍事。」

知安的脸白了。

我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指尖凉得厉害。

夫君看着我们，似乎也察觉出什么，声音放低了些，「知安，你是哥哥，照顾一下柳承。」

知安抬头。

他看着夫君，嘴唇动了动。

我以为他会哭。

他却只是轻声问：「父亲，我也是你的孩子吗？」

夫君怔住，整间花厅静得没人动筷。

柳承站在夫君身后，眼神里带着不耐。

我起身，把知**到身后：「把东西拿来。」

青梧立刻将早已备好的匣子捧上来。

我打开匣盖，里面是侯府中馈印信，账房钥匙，还有一封和离书。

夫君猛地站起来。

「你做什么？」

我把和离书放到他面前。

「侯爷既觉得旁人的儿子更要紧，我便带知安回宋家。」

夫君脸色沉得吓人，「你拿这种事威胁我？」

「这是通知。」

他伸手来抓我的腕。

兄长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妹夫，当着宗亲的面，对我妹妹动手，不合适吧？」

夫君动作停住。

我兄长带着宋家家仆站在花厅外，身上还带着寒气。

夫君看向我，「你早就安排好了？」

「是。」

我把知安的小手握紧。

「从你带他们进门那日，我便安排好了。」

柳氏慌了，扶着桌沿起身，「夫人，都是妾身不好，您别为了我们同侯爷伤了情分。」

我看着她：「你们还不配。」

夫君脸色一变。

我把中馈印信推过去。

「侯府的客，我不招待了，这份恩，侯爷自己还。」

「至于知安。」我低头看向儿子，他正仰着脸看我，眼里含着泪，却没掉下来。

我替他擦了擦眼尾：「往后，他也不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