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铃揣着温热的白玉,怀里藏着小白蛇沐月,本该直接回家的,但脚步却不受控制地往山上拐。
“咱这是去哪儿?”沐月虚弱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凑热闹。”林铃压低声音,“村里有人定祖坟,听说挺大的阵仗,我得去看看。”
沐月沉默了一下:“你九岁,凑这种热闹?”
林铃理直气壮:“我九岁,但我有金手指啊!不去显摆一下,对得起我的能力吗?”
沐月:“……”
行吧,它认的主人,脑子好像不太正常。
林铃深一脚浅一脚往后山爬,爬了没几步就开始喘,额头冒汗,偏偏寒风一吹,汗珠子差点结冰。
“这身体,真是太废了。”她扶着棵树停下来,大口喘气。
前面传来一阵说话声
山脚下有个结冰的小湖,湖边站着四个男人,正对着山势指指点点。为首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戴着黑框老花镜,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身板挺得笔直,往那一站,浑身透着一股“我和你们这群泥腿子不一样”的书卷气。
林铃知道,这就是周教授。
旁边站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休闲装,一脸恭敬——周爱国。另外两个,一个穿中山装的是助手,一个穿粗布褂子的是村里的老张叔。
林铃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过去。
“各位伯伯好!”她停下脚步,规规矩矩鞠了个躬,声音又脆又糯,“周爷爷好!”
周教授正专注看山势,听到声音低头一看,见是个裹成球的小丫头,脸上紧绷的表情松了松,语气柔和下来:“你是哪家的孩子?”
周爱国连忙介绍:“小叔,这是江大娘家的孙女,叫林铃,就住村西头。”
周教授点点头,目光在林铃身上停了停,见她脸颊冻得通红,关切道:“小丫头,这大冷天的跑山上来做什么?别靠近湖边,冰不结实。”
林铃乖巧地点头:“我就看看,不靠近。”
她往后退了两步,目光不经意地扫向不远处的山坳。
然后,她愣住了。
眼前的景象,让她差点把怀里的沐月捏死。
那处山坳地势偏低,被群山环抱,看着确实隐蔽。可此刻在林铃眼中,那地方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气体,越往中心越浓,到最深处竟成了墨黑色,像一滩化不开的浓墨,在山坳里缓缓涌动。
那些黑气像有生命似的,悄悄往周教授几人脚边蔓延,缠上他们的脚踝,而他们浑然不觉。
“我去……”林铃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这是阴煞?”
沐月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虚弱但笃定:“是,而且很重。这地方要是葬人,不出三年,这家必出横祸。”
林铃手心冒汗。
她前世听过周教授的悲剧——回老家没多久,儿子出车祸死了,他自己也郁郁而终。当时村里人说是祖坟风水不好,现在看来,哪是什么风水不好,分明是选错了地方!
就在这时,周教授收回目光,满意地点点头:“我看这里挺好。四面环山,藏风聚气,地势隐蔽,还有活水环绕,是块难得的好地,做阴宅再合适不过。”
助手连忙附和:“周教授说得对,这地方依山傍水,格局极佳,确实是宝地。”
周爱国欣喜道:“小叔,您定了就行!等开春暖和了就动工!”
林铃急得眼珠直转。
她不能直接说这地方有阴煞——她一个九岁孩子,刚掉过冰湖,身子虚得跟豆芽菜似的,说出这话,不被当成妖孽也得被当成疯子。
怎么办?
她飞快开动脑筋。直说不行,那就只能——
“周爷爷,”她扯了扯周教授的衣角,仰起小脸,满脸天真好奇,“您说的藏风聚气是什么呀?我没听过,能给我讲讲吗?”
周教授一愣。
老张叔皱眉喝道:“小孩子别乱问,这是封建迷信,别瞎起哄!”
周教授脸色一沉,瞪了老张叔一眼:“风水理论源于《周易》,是老祖宗的智慧,蕴含古人对自然地势的认知,怎么能当封建迷信?”
老张叔被怼得哑口无言,红着脸退到一边。
林铃在心里给周教授竖了个大拇指:好样的,爷爷!
周教授脸色缓和下来,弯腰抱起林铃,让她靠在怀里,指着远处的山势耐心解释:“丫头你看,四周的山连绵起伏,像一条盘踞的龙,这就是‘龙脉’。这处山坳在龙脉腹地,能汇聚天地之气,就是藏风聚气。”
林铃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远处的山势蜿蜒曲折,高低起伏,确实有几分龙的姿态——龙头高昂,龙身舒展,看着气势不凡。
可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条“龙”的尾巴位置,正好被一条新修的公路拦腰截断,就像一把刀,把龙尾硬生生砍断了。
林铃心中一动。
她故意装出懵懂无知的样子,指着那条公路,小声说:“周爷爷,龙没有尾巴。”
周教授一愣,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下一秒,他脸色骤变。
“哎呀!”周教授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变了调,“坏了坏了!我怎么把这茬忘了!”
他死死盯着那条公路,脸上的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后怕:“公路截断龙脉,断了龙气!这地方地势低,阴气聚集,是块凶地!龙脉断,龙气泄,阴煞之气重,若是葬了先人,不出三年,周家必遭横祸——轻则家宅不宁、破财,重则家破人亡、断子绝孙!”
老张叔和助手惊呆了,面面相觑。
周爱国脸色煞白:“小叔,这……这可怎么办?”
周教授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低头看着怀里的林铃,眼神里满是感激和后怕。
“孩子,”他轻轻摸了摸林铃的头,声音有些发颤,“今天多亏了你。若不是你这一句话,我周家就要闯大祸了!”
林铃乖巧一笑,摇头道:“周爷爷,我就是随口一说,不懂什么龙脉,就是觉得那条龙没尾巴,怪怪的。”
她故意装出懵懂的样子,悄悄把眼底的异样藏了起来。
有些秘密,只能烂在肚子里。
周教授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