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我,只觉得他说得对。
我是他未过门的妻子,陆家养了我十七年,我本来就应该安分守己。
不让我上大学,是为我好,让我嫁给他,也是为我好。
我用了五十年才明白,那不是为我好,那是剥夺了我的选择权,让我活成了一个任他摆布的提线木偶。
这一次,我不会再重蹈覆辙。
我指尖用力,毫不犹豫地将结婚报告狠狠撕碎。
细碎的纸片簌簌落在冰冷的地面上,也彻底撕碎了我上辈子卑微盲从的人生。
陆屹川想锁死我的前路,想让我甘心做依附他的陆太太。
做梦。
我的大学,我的前程,我的人生——
从今往后,只由我自己说了算。
我将撕碎的结婚报告扫进撮箕,倒进了蜂窝煤里。
洗完手,我开始思考自己的未来打算。
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辈子,也是在今天。
京平一中礼堂里举办了一场考试——
国防工程大学面向全国招收第一批系统工程专业生。
全国只招三十人,现场报名,现场考试。
一旦录取,直接进入国防科工委定向培养,毕业后进入核心科研部门。
我连忙骑上院子里的二八大杠,出了门。
路面覆雪湿滑,风很冷,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但我手心全是汗。
骑到京平一中,礼堂门口排了两百多人。
红纸上写着“国防工程大学招生考场”。
我挤到前面,要了张报名表交了上去。
礼堂里坐满了人。
我在最后一排靠窗坐下,卷子发下来,所有题型都很熟悉。
我拿起笔,那些公式和定理在我脑子里等了五十年,闸门一开,哗哗往外涌。
三个小时,中间没停过笔。
写到最后一题时我的手指已经僵了,写满了两页草稿,算了三遍。
确认答案一致,交卷。
我站在门口深呼吸着,手指还在抖,但心跳很稳。
到家时天已经暗了。
我没去罗锦瑶家,自己下了一碗清水面。
正要吃,门口传来脚步声。
陆屹川推门进来,看着我,眉头微蹙。
“说好在罗家吃饭,你怎么没过去?”
我握着碗筷淡淡应声:“天色太晚,不想去打扰了。”
他还没说话,罗锦瑶拎着食盒,从他身后走来。
“乔姝姐,多亏了你我才能上大学,你什么时候来都不算打扰,我特意给你带了些饭菜送来。”
说着,罗锦瑶抬脚便往厨房走:“我去给你热热。”
陆屹川跟在她身后:“我去搭把手。”
我站在原地,望着厨房他们一个生煤炉,一个添煤球。
两个人熟稔得像在一起过了很久的夫妻,倒是挺般配的。
我收回目光,想去倒水喝,开水壶却是空的。
我准备去厨房烧水,走到门口,听见里面传来了交谈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