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骂越凶，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向山，把她送回林家去！让他们自己领回去管！咱周家养不起这种祖宗！”

这话一落，屋里一下冷了。

送回娘家。

这就是我上辈子噩梦开始的地方。

我抬起头，眼里还挂着泪，嗓子也还是哑的。

“娘，我不走。”

郑翠芬愣住了，像是怀疑自己听岔了。

“你叫我啥？”

“娘。”

我又叫了一声，扶着炕沿一点点坐直。

“这钱我没送出去，还在家里。我承认先前是我犯浑，可我现在真不想走了。你们要是不信我，以后家里的活我来做，饭我来烧，钱票我也不碰。你们别听我说，往后看我怎么做，成不成？”

屋里静了一阵。

连周向山都低头看了我一眼。

我心里明白，他们不是被我说服了，只是被我这副样子吓着了。以前的我只会哭闹撒泼，哪会这样低头认错。

郑翠芬上下打量我，像在看个怪东西。

“你真不闹了？”

“闹不起了。”

我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再闹下去，命都要没了。”

这话像扎了周向山一下。

他脸更黑了，直接把头偏开，没再看我。

我看在眼里，反倒更踏实了几分。

这男人是狠，可不是完全没人性。真要想弄死我，刚才我就没命了。说到底，是我上辈子一桩桩一件件，把他逼急了。

可现在，我该做的不是谈感情，也不是急着求他们相信。

我得先活下来。

只有活下来，后面才有路。

郑翠芬皱着眉头，信也不是，不信也不是，最后重重哼了一声。

“行，我就盯你三天。三天之内你要是再整幺蛾子，别怪我不给林家留面子。”

我立刻点头：“好。”

周向山把钱票揣进怀里，盯着我，声音又冷又硬。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我捂着脖子，小声回他：“记住了。”

他转身就走，门帘被掀得哗啦一响，外头的冷风一下灌进来。我缩了缩肩，等他的身影彻底从门口消失，才慢慢吐出一口长气。

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后背全是冷汗。

第一关，算是熬过去了。

但我很清楚，这不是完了，而是刚开始。

这个家里，婆婆嫌我，丈夫防我，外头村里那些人都等着看笑话。还有陆远航和林秀珠，那两张脸，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认错。

我要是不想重走上辈子那条死路，就得尽快拿出真本事。

我抬手摸了摸火辣辣的脖子，又看向墙上那张发黄卷边的旧报纸，忽然笑了。

行。

既然老天让我再来一回，那这条烂命，我就自己一点一点挣回来。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完全醒透，就听见灶房里“咣当”一声。

像是谁故意把盆摔得震天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