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披上衣裳出去，刚到门口，就对上郑翠芬那张冷脸。

“太阳都照屁股了，你还不起？”

她抱着胳膊堵在灶房门口，目光从我脸上滑到我那双细白的手上。

“昨天话倒是说得漂亮，今天就原形毕露了？”

我抿了抿唇，没跟她争，直接往灶房里走。

灶房不大，泥砌的灶台贴着墙，角落里堆着柴。锅里还剩小半盆高粱米粥，旁边放着几样简单的菜：土豆、白菜、一块冻豆腐、一小段五花肉，还有昨晚剩的猪油渣。

这些东西放在后世不算什么。

可在一九七九年的黑龙江农村，已经算不错了。

见我低头翻东西，郑翠芬冷笑了一声。

“别乱糟蹋粮食。你要把这点菜都霍霍了，中午一家子喝风去。”

我转头冲她笑了笑。

“娘，中午这顿我来做。”

郑翠芬被我堵得一噎，显然没想到我真敢接。

院里正在劈柴的周向山也抬了下眼，斧头停在半空，眉骨压着，一脸不信。

我没管他们，卷起袖子就去舀水洗菜。

从前的我，确实没碰过这些活。

可后来，我就是靠做饭这门手艺，才把那条烂命撑下来的。后厨最忙的时候，我一个人盯四口锅都不乱。眼下这些家常东西，对我来说足够用了。

我先把五花肉切成薄片，下锅煸油。

肉片一碰热锅，立刻“刺啦”炸响，香味一下就出来了。接着丢进葱段和干辣椒，锅里瞬间更香。白菜帮先下去翻炒，土豆切成滚刀块跟着下锅，等边缘微微发黄，再添热水，把冻豆腐和猪油渣一起放进去，最后盖上锅慢慢焖。

穷地方有穷地方的吃法。

一锅乱炖最实在，也最见本事。

肉香、豆香、菜的甜味，都得熬进汤里，既得下饭，还得让人吃饱。

郑翠芬刚开始还站在边上挑毛病，没一会儿就不吭声了，只盯着锅里冒出来的白气。

“你这葱啥时候切的？”

她没忍住问了一句。

“刚刚。”

我掀开锅盖看了眼，顺手从灶膛里抽出一根柴。

“火太猛了，得收收，不然白菜炖过头了。”

郑翠芬脸上的神情有点怪。

外头的周向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正靠着门框站着，半边肩膀把门口的光挡住。他没开口，可视线一直落在我手上。

我装没看见，心里却门清。

怀疑我，很正常。

那我就让他们看清楚，我这个在他们眼里惹祸的媳妇，到底能不能把日子撑起来。

乱炖出锅时，汤已经煨得发白。

五花肉油亮，土豆软面，白菜裹满肉香，冻豆腐一咬就往外冒汁。我又把高粱米粥重新热了一遍，顺手用粗面贴了几个饼子。

没多久，整个灶房都被香味填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