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脚步一顿。
又来了。
这次更清楚,不是猫,是孩子嘴被堵住以后硬挤出来的哭声。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出站口旁边堆着几垛草包和破木箱,后头还有辆歪歪斜斜的三轮车。一个戴棉帽子的车夫蹲在边上抽烟,眼神飘忽,时不时往四周看一眼。
我心里一下就沉了。
这眼神,我熟。前世村里拐卖孩子的人贩子,蹲点时就是这副鬼样子。
我装作找地方上厕所,拎着包袱慢慢往那边走。那车夫一见我靠近,立刻站起来,挡在草垛前头:“大姐,这儿不能待,边上有厕所,你上那边去。”
我停住脚,故意往草垛后头瞥了一眼:“我找我家孩子,刚才还听见声儿呢,你看见没有?”
“没、没有。”他答得飞快,人却更紧张了,身子死死挡着不让。
我冷冷看着他:“那我自己看看。”
“哎你这人——”
“找你祖宗。”
话音没落,我手里的包袱猛地朝他脸上砸过去。
他根本没防备,被我砸得闷哼一声,往后踉跄两步。我趁机一个箭步绕到草垛后头,只看一眼,火气就直冲脑门。
三个孩子,最大的也就六七岁,最小的还裹着棉袄,嘴里塞着破布,手脚都被麻绳捆着,蜷在草包后面,脸都哭花了。
“畜生!”我骂了一声,弯腰就去解绳子。
那车夫反应过来,扑上来扯我胳膊:“你少管闲事!”
我反手就是一肘子,结结实实撞在他胸口。他本就被包袱砸得发懵,这一下更是疼得弯下腰,我借势又一脚踹在他膝窝上,把人踹跪下去。这几年我虽被家里那摊烂事拖着,可底子还在,民兵队练过的擒拿没忘,这种货色还真不够我打。
“来人啊!抓拐孩子的!”我扯开嗓子一吼,站口顿时好几个人看了过来。
那车夫一看要坏事,扭头就想跑。我哪能让他跑了,抄起地上一截断木棍,朝他后腰砸过去。他“嗷”一声扑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
这年头最恨的就是拐孩子的。人群呼啦一下围上来,几个壮汉一听拐孩子,二话不说就把人按住了,还有人冲上去补了两拳。
我蹲下把孩子嘴里的破布扯出来,最小的那个一得了空气,哇一声哭得直抽。我心疼得不行,连忙把人抱起来拍背。
“别怕,婶子在,没事了,坏人抓住了。”
大点的那个小男孩一边哭一边说:“奶、奶奶……找奶奶……”
“知道奶奶在哪儿不?”
他抽抽搭搭地摇头:“刚下火车……有人说带我们找奶奶……”
我心里骂得更狠了。这是专盯着外地来京、人生地不熟的人家下手。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个戴红袖章的站务员挤进来,看见这一幕脸都变了:“快,送派出所!”
我点点头,把包袱重新背好,一手抱着最小的孩子,一手牵着另两个,跟着人群往派出所去。那拐孩子的车夫被几个人押着,嘴里还想狡辩,我回头一巴掌扇过去:“闭嘴,再叫我撕烂你的嘴。”
他立马老实了。
到了派出所,值班公安一听情况,迅速做了笔录。我把自己怎么听见哭声、怎么发现人的,全说得清清楚楚。那几个孩子像是吓坏了,死死黏着我,不肯撒手。
尤其最小那个小姑娘,抱着我脖子,一口一个“娘”,叫得我心口发酸。
我拍着她后背,轻声哄了好一会儿:“乖,不怕,先跟着婶子,等你奶奶来了就好了。”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穿着深灰呢子大衣的老太太几乎是冲进来的,后头还跟着两个急得满头汗的中年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