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太后病危,原定的婚仪被一切从简。
侯府没有给我一件嫁妆,只让两名禁军封好药箱,随花轿一路送到宁王府。
江婉宁隔着府门叫住我。
“姐姐,王爷活不过今年冬天,你何必为了赌气搭上一辈子?”
我掀开轿帘看她。
“妹妹既觉得可惜,当初为何求母亲把这桩婚事让给我?”
她的脸色僵了僵。
半年前赐婚初定,柳氏问过她是否愿嫁。
她在祠堂跪了一夜,第二日这门亲事便落在了我头上。
宁王府没有鼓乐,门前却站满披甲亲卫。
管家验过侯府与禁军的封条,才让人把药箱送进内院。
我特意记下两名禁军的姓名,又让管家在封条接缝处按了王府印记。
药箱若在宫中多出任何东西,至少能查清它在哪一段路上被人动过。
管家看了我一眼,没有因我是戴罪出嫁便敷衍。
“王爷吩咐过,进了这道门的人,无论清白有罪,都不能任由别人替她灭口。”
我第一次意识到,萧承渊肯接这顶花轿,或许不只是因为太后的赐婚旨意。
他也在等一个能够查药的人。
“王爷旧疾发作,无法拜堂,请王妃见谅。”
“带我去见他。”
卧房中药气浓重。
萧承渊坐在轮椅上,玄衣掩不住病中的清瘦,神色却比剑锋还冷。
“侯府今日把你送来,是想让本王替他们收尸?”
“他们确实这样想。”
我走近一步,忽然扣住他的手腕。
侍卫拔剑抵住我的颈侧,萧承渊却抬手让他退下。
“看出什么了?”
“王爷不是旧伤复发,是中了七星藤。”
他搭在轮椅上的手停住了。
七星藤产自西域,初服只会畏寒咳嗽,日久却会侵入筋脉,使双腿剧痛无力。
太医多半会把它当成战伤,寻常解毒方反而会催毒入心。
“你如何确定?”
“指甲根部有青线,耳后有针尖大小的红斑。”
“阴雨时腿痛加剧,运功之后会咳血。”
我又让人端来温水,将一枚银针分别浸过他常服的两种汤药。
针色没有变化,杯底却浮起一层极薄的青油。
“七星藤不是一次下足,而是混进补药,隔几日添上一点。”
“下毒的人既不想让你立刻死,也不想让你有力气再去北境查账。”
萧承渊问:“你知道本王在北境查过什么?”
“不知道。”
“但能让战功最盛的亲王活着退下朝堂,比让你死在军中更不惹人怀疑。”
他眼中的试探淡了些,却没有完全消失。
萧承渊盯着我看了很久。
“能解吗?”
“能,但至少需要半年。”
“第一月只能压住毒性,强行行走仍可能损伤心脉。”
“条件?”
“明日带我进宫。”
“我要验太后的残药、香炉和旧脉案,还要查清是谁动过那只药罐。”
他并未立刻答应。
“你今日刚被指认为下毒之人,本王凭什么信你?”
我取出一根银针,在他腿侧轻轻一刺。
原本毫无知觉的右腿骤然抽动。
“过去三年,没有人告诉过王爷这是七星藤。”
“而我若真想杀你,只需让太医继续治下去。”
萧承渊低头看着自己的腿。
片刻后,他从案上取出宁王府令牌,交给亲卫。
“去请皇兄。”
“告诉他,苏棠可以救母后。”
我提醒他:“我只能先保太后性命,毒因未明之前,不能保证根治。”
他重新看向我,目光终于不再像看一具侯府送来的尸体。
“敢在这种时候承认自己不能的人,比满口包治的可信。”
“苏棠,本王与你成交。”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叩门声。
宫中要求所有涉案药物在天亮前复验,两名禁军便与王府管家当场检查我唯一带来的药箱。
侯府、禁军和王府三道封记全都完好。
箱盖打开后,第七只白瓷瓶里却装着雪乌头,瓶底刻着一朵海棠。
萧承渊问:“这是你的?”
“不是。”
“但我见过一只一模一样的。”
“在哪里?”
我盯着那朵海棠,指尖一点点冷了下去。
“药王谷。”
“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
可我的母亲,已经死了十六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