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周建国便回复了。

“你发错了吧？”

“我问志强住哪儿，你给我发墓园干什么？”

我取出电话卡折成两半断，扔出了窗外。

火车缓缓驶出站台。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第二天，周建国还是去了城南墓园。

他嘴上说要拆穿我的谎话，出门前却换了件新衬衫，还买了一块手表。

志强十八岁那年，他答应过，等儿子结婚就送他一块好表。如今迟了六年，他让店员挑了最贵的一款。

经过金店时，他又买了两只长命锁。

他不知道志强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索性各买一只。

一路上，他已经想好了见面时怎么训儿子。

“臭小子，六年不联系爸爸，脾气倒是越来越大了。”

志强或许会骂他，或许会给他一拳。可父子哪有隔夜仇？等气消了，终究还会叫他一声爸。

导航在墓园门口结束。

周建国站在石阶下，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

他反复核对地址，又给我发了几条消息。

“别闹了。”

“志强到底在哪儿？”

“拿墓园吓唬人有意思吗？”

始终没有回复。

他认定这是我阻止他和文娟登记的手段，拿着地址去了服务处。

工作人员查过后说：“三区十七排九号，昨天刚安葬。”

“埋的是谁？”

“周志强，三十一岁，三年前因山体滑坡去世。”

礼盒从周建国手中掉了下去。

两只长命锁滚到台阶边，在阳光下晃得刺眼。

“不可能，你再查一遍！”

工作人员调出资料。死亡证明、火化证明、身份信息全都对得上，安葬人那栏写着李秀兰。

周建国却死死咬住一句话。

“三年前死的，那怎么昨天才埋？”

“她是不是让你跟她一起骗我！”

他捡起东西，跌跌撞撞地进了墓园。

墓碑前的泥还是湿的。照片里的志强只有三十一岁，眉眼温和，笑起来和周建国年轻时很像。

周建国伸出手，指尖快碰到名字时又缩了回来。

“凭什么这样咒我儿子！”

“谁让你们挂我儿子照片的！给我把墓挖开！我倒要看看里面到底是哪个王八羔子！”

他坚持要开墓，被工作人员拦住。

“骨灰和资料都是我们亲自核验的。李女士一直不肯安葬，说孩子的父亲还没找到，怎么也得让父子见最后一面。”

周建国的脸彻底白了。

可他还是不信。

他冲出墓园，直奔社区食堂。

赵大爷正在门口择菜。

周建国上前便问：“李秀兰到底把志强弄哪儿去了？”

“是不是她逼着孩子到处找我，把志强气得不肯回家？”

“她为了吓唬我，连墓碑都弄出来了。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赵大爷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端起洗菜水，迎面泼了过去。

“志强找你，三年前就死在山里了！”

冰冷的水顺着周建国的头发往下淌。

他抹了一把脸，仍在摇头。

“哪有这么巧？我刚要和文娟登记，她就说儿子死了。”

“志强是三年前出的事！”

赵大爷一拳砸在他脸上。

“邻市有人说见过一个左腿有旧伤、记不清家的老人。志强怕去晚了你会出事，连夜开车过去，路上碰上山体滑坡。”

“人挖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给你买的降压药！”

周建国嘴唇发抖，却还在找借口。

“那也是秀兰非要找。她自己一根筋，为什么还拖着儿子？要不是她，志强也不会半夜出门。”

赵大爷猛地揪住他的衣领。

“你装成一个随时会死在外面的病人，他们怎么敢不找？”

“害死志强的人不是秀兰，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