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是看到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嫡女，如今为了一个男人，连半点世家风骨都不要了，在九泉之下，怕是都会死不瞑目。”

听到这四个字，我的脊背猛地一僵，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皮肉里。

恍惚间，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的沈家。

那时候父亲还是内阁首辅，母亲总会在冬日里备好温热的清茶。

谢应淮总是不走正门，翻墙跳进我家的院子，穿着一身鲜亮的玄色劲装，在雪地里练一套枪法讨我父亲欢心。

父亲会抚着胡须大笑，夸他是百年难遇的将星。

可后来，一场莫名疫病席卷而来。

爹娘都没能活过那个冬天。

“应淮哥哥……”

苏琇儿怯生生的声音，将我从漫长的恍惚中猛地拉了回来。

谢应淮没有看她。

我撑着冰冷的地砖，屈膝跪好，仰起头。

“求将军赏我几片人参。”

谢应淮低头看着我，语气不明。

“你要人参干什么？”

我垂眉顺眼答道：“吊命。”

“将军说过，若我死在初八之前，就要去刨他的坟。我想活到初八，求将军放过他。”

屋子里死一般寂静。

谢应淮盯着我，胸膛起伏的弧度越来越大。

“我若是不给呢？”

“那我便只能死在将军府了。”

谢应淮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往外走，凉薄的声线顺着风砸来。

“那你就去死。”

……

入夜，牵机引的毒性开始发作。

起初只是腹中一阵钝绞，我以为还撑得住。

后来便不是了。

那种痛是一层一层往里钻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五脏里攥紧又扭转，攥紧又扭转，片刻不停。

冷汗湿透了里衣，贴在脊背上，冰得像一张湿纸。

我侧过身，把咬破的嘴唇抵在臂弯里，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春桃守在床边，哭得连气都不敢出。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越来越沉。

也听见自己在想：大约就是今晚了。

我心里没有太多恐惧，只是有些可惜——我就要这样死在将军府一个偏院里，悄无声息，连块像样的棺木都未必有。

我掐住掌心，指甲深深嵌进去，靠着那一点痛意撑着意识不要散。

不行。不能在今晚死。

还不到时候。

不知又熬了多久，偏院的院门外传来一阵踩雪的脚步声。

管家福伯提着一盏风灯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放在了缺了腿的木桌上，看着我，叹了口气。

“沈大小姐，这是将军让人送来的。”

“将军说，大婚在即，府里见血不吉利。这些参片，让您留着吊命，别死在初八之前晦气。”

福伯没有多留，转身走出了偏院。

春桃急忙扑上前打开那个油纸包，里面是切得极薄的上等老参片，足足有一大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