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画。”
画完已经是中午。
方画师把画架转过来,我看了很久。
画上的女人逆着光坐在窗边,锁骨那道疤被处理成一抹极淡的阴影,不扎眼,反而像一枚安静的印记。
她眼睛里有一点倔强的光,我照镜子时从没见过的光。
他挠了挠头:“我画技有限,没画出您优雅气质的十分之一。”
我声音有点哑:“不会,我觉得很好看。”
他把画卷好放进画筒递过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沈夫人,沈老师他平时……”
“谢谢你的画。”我接过画筒,没让他把话说完。
走出画室的时候周姐在走廊等我:“沈夫人,刚才沈老师走的时候让我带句话。”
“画可以画,挂出来不行。”
“他还说了什么?”
周姐犹豫了一下:“他说让方画师把底稿撕了,不留。”
我握着画筒的手收紧了一点。
不让挂是怕丢人,不让留是什么意思?
他不画我,也不许别人记住我的样子。
回到家,我把画筒放在玄关。
沈鹤声难得在客厅,看见我进来,破天荒地问了一句:“你那幅画画得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他居然主动问起。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道:“拿来我看看。”
我把画筒递过去。
他展开那幅肖像,看了三秒,然后卷起来,递还给我。
“形不准。”他说,“锁骨画得太突出了,喧宾夺主。”
我的手指僵在画筒上。
他站起来往书房走,经过我身边时又补了一句:“下次别去让人画了,你的脸不适合入画。”
那天之后,我和沈鹤声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沉默。
他还是早出晚归,偶尔回来吃一顿饭,坐在餐桌对面翻画册,我收拾碗筷,他起身去书房。
两个人待在同一间屋子里,却像两条平行的线,各过各的。
他不问我为什么不做饭了,我也不问他晚上去了哪里。
这种沉默放在以前会让我发慌,现在只觉得省事。
周末下午,沈鹤声难得没出门。
他忽然从书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张请柬。
“下周六画协年度晚宴,你跟我一起去。”
语气是通知,不是商量。
他把请柬放在茶几上,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穿得体面点,都是圈内人。”
我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结婚十二年,他从不带我出席任何公开场合。
他的个展,他的酒会,他的颁奖典礼,永远是他一个人去。
偶尔有人问起沈夫人,他就说“她不喜欢这种场合”,他从没问过我喜不喜欢。
“怎么忽然要我去了?”我问。
他皱了皱眉,像是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画协那边提了一句,说今年好几次活动都没见到你。”
他顿了顿,“你收拾一下,别让人觉得……”
他没把话说完,但我懂。
“别让人觉得我们感情不好”。
不是他想让我去,是外人开始问了。
他需要在镜头前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形象,而我是那个必须配合出演的道具。
我合上书,站起来走进卧室。
衣柜打开,里面的衣服按颜色深浅挂得整整齐齐,每一件都熨得没有褶皱。
都是素色,都是保守的款式,穿上站在人群里不会被多看一眼。
我对着那排衣服站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搜了一家礼服租赁的店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