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前又补了一句:“以后别来工作室,我创作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
门在我面前关上了,走廊重新陷入昏暗。
我靠站在那里,听见里面慕容晚小声问:“沈老师,您夫人是不是生气了?”
沈鹤声的声音淡淡的,很伤人。
“她?她不敢。”
接着他又补了一句,语气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她最值钱的就是沈太太这个位置,离了我,她什么都不是。”
从工作室出来后,风灌进领口,凉得我打了个哆嗦。
月亮还清冷挂在天上,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回到家,我打开冰箱,保鲜层只有两颗鸡蛋和半把蔫了的青菜。
明天要去买菜了,我想……
想着想着,我忽然笑了一下,我在想什么呢,这个菜,还有必要买吗。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慕容晚发的微博。
是一张调色盘的照片,配文:【沈老师说这张配色绝了,奖励我一顿宵夜。】
时间是三分钟前。
我摁灭屏幕,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我把那两颗鸡蛋煮了,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完,碗洗了,灶台擦干净。
结婚十二年,沈鹤声夸过我什么?
大概是有一年他办个展,我在后厨给三十几个宾客煮姜茶,他路过时说了句“你真麻利”。
就这四个字,我高兴了一整个晚上。
现在想想,真是贱。
第二天,我收拾衣柜的时候翻出一张旧照片。
是我和沈鹤声领证那天拍的,两个人站在民政局门口,穿得很素,他揽着我的肩,我笑得眼睛都弯了。
那天的阳光很好,他和我说这是幸福好兆头。
我看了几秒,翻过去,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是他的笔迹:二〇一四,十月十二。
我把照片放回原处,关上柜门。
我在阳台上坐了很久,看楼下的树被风吹得摇来摇去,直到天边暗成一片灰蓝。
玄关忽然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我转过头。
门开了,沈鹤声走进来,大衣上沾着傍晚的凉气。
他很少在这个时间提前回家的。
他抬起头,看见我从阳台走进来,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饭呢?”
“没做。”我说。
他翻包的手停了一下,空气安静了两秒。
他把包搁在玄关柜子上,走向客厅,经过我身边时脚步没停。
“以后别去工作室了,慕容晚她们看见你会多想。”
我的心往下沉了半寸。
多想。他担心的怕是慕容晚会不会多想吧。
他甚至没有问我为什么没做饭,没有问天凉了,我为什么在阳台坐着。
他只是耿耿于怀昨晚我出现在工作室门口,让慕容晚叫了一声“沈夫人”,觉得我给他的学生添了麻烦。
我没有应声,转身走进卧室。
客厅里他的手机响了。
接起来,那个声音又变回我熟悉的低沉温和。
“慕容晚?嗯,你说。”
隔着一道墙,他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过来。
“饿了?行,我一会儿带你去吃点东西。你那个稿子我看了,有进步。”
他挂了电话,脚步声往玄关走。
换鞋,拿钥匙,开门,从头到尾没有再往卧室看一眼。
手机又亮了一下,这次不是慕容晚的微博。
是画廊周姐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沈夫人,上次您说的那幅肖像,有个新来的画师说想试试,您还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