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腊月二十九，我死在出租屋里。

供丈夫陈河念了十二年书，他出人头地那天，他姐姐陈溪甩给我一纸离婚协议。

我去省城找他，开门的是另一个女人，身后三岁的孩子喊他爸爸。

他看着我说："不认识。"

再睁眼回到1978年，我十七岁。

还没嫁进陈家，还没成为任何人的血包。

这辈子，我不会再为任何人燃尽自己。

我要念书，我要高考，我要为自己活一次。

我死的那天，是1996年的腊月二十九。

外面鞭炮声噼里啪啦响着，整条巷子都飘着年夜饭的香味。

我躺在出租屋冰冷的水泥地上，手边是一封被退回的信。

信封上盖着红戳——"查无此人"。

我写了三十七封信，寄往省城陈家新宅。

没有一封被拆开过。

我的丈夫陈河，省城大学副教授，学术新星，十里八乡第一个考出去的大学生。

我供他念完大学，又供他念完研究生。

卖掉陪嫁的银镯子交他学费，在纺织厂上夜班挣钱给他寄生活费。我们没有孩子——他说念书期间不能分心，让我打掉了。

整整十二年。

他出人头地的那天，他姐姐陈溪坐着厂里的小轿车回村，当着全村人的面，把一纸离婚协议拍在我跟前。

"何雪峰，你看看你自己，配不配。"

"我弟是大学教授，你呢？一个乡下纺织女工。"

"趁早签了，别耽误陈河的前途。"

我没签，我不甘心。

我去了省城，想找陈河当面问一句——十二年，到底算什么。

他的新房子在大学家属楼，三室一厅，暖气烧得热腾腾。

给我开门的，是一个烫着卷发、穿呢子大衣的女人。

她身后，陈河正在教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写字。

那个女孩喊他爸爸。

他连孩子都有了。

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他说不能要孩子。

他抬头看见我，第一反应不是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