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闭了闭眼，逼自己冷静下来。

裴衡之已经失忆了，不可能认出我。

他只是恰好路过，看见病房里只有个孩子，顺手给了一颗糖而已。

这说明不了什么。

我攥紧糖果，逼着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蹲在床边替岁岁理好额前汗湿的碎发。

“对不起，是妈妈不好，不该凶你。”

“以后别人给你东西，要先问妈妈，好吗？”

岁岁乖乖点头。

我转身要把糖扔掉，岁岁却拉住我：“妈妈，那个叔叔是不是认识爸爸？”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猝然刺穿，我呼吸都停了一瞬：“为什么这么问？”

“那个叔叔问我，爸爸叫什么名字，还问我今年几岁，生日是哪一天。”

我手里的糖果被捏得变了形。

“你怎么回答的？”

岁岁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我说我不知道，然后叔叔又问了我一个问题。他问，妈妈是不是叫闻疏桐。”

我脑中一片空白，裴衡之怎么会记起我的名字。

可就在刚刚，他看我的眼神分明没有半点熟悉。

病房外骤然响起一道沉稳的脚步声。

我猛地抬头望向病房门，门把手正被人从外面缓缓压下。

门把手彻底压下去时，我侧身挡在岁岁面前。

走进来的却是值班医生，他见我满脸戒备，脚步停了停，随后看向床头的住院信息。

“您是闻疏桐女士，是孩子的母亲吗？”

我怔住，目光落在夹片的监护人信息上，姓名一栏清清楚楚写着我的名字。

裴衡之刚才站在门口，或许只是看见了这个，才会试探岁岁。

他没有想起我，也没有认出我。

我松开护着岁岁的手，替他掖好被角：“是，我是。”

医生替岁岁重新测了体温，确认高烧已经退下去，叮嘱我留院再多观察一天。

等他走后，我立即办理了出院手续。

深夜的街头，我抱着岁岁连续换了两辆出租车，确认后方没有车辆跟随，才报出出租屋附近那条街的名字。

进门后，我没急着开灯。

借着手机屏幕的光，确认屋里没人来过，我才把睡熟的岁岁放到床上。

退出卧室，我沿着门板滑坐到地板上。

直到此刻，我才发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五年里，我换过三个城市，搬过七次家，甚至不敢在网络上留下真实地址。

我原以为那些恐惧早就被漫长的日子磨平了，可裴衡之只是出现，我便又成了那个被关在别墅里，听见开门声就会发抖的人。

第二天一早，岁岁退了烧，抱着幼儿园的小书包不肯再请假。

“妈妈，我答应过安安，今天要把新的贴纸送给他。”

纠结了一瞬，我把岁岁送去了幼儿园。

最近部门效益不好，已经有几个人被裁掉，我不想因为连续请假成为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