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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景珩。」
皇帝握着名册,指节泛白。
「你还有什么可说?」
风卷着棉絮,从我们脚边滚过去。
梁景珩跪下,腰背却依旧挺直。
「名册是儿臣的。」
梁瑞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曹得禄更是立刻磕头:「陛下,废太子心怀不轨,冷宫里这些衣服必定也是遮掩!」
我看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死得不够快,非要催两句?」
「圣驾面前,你还敢威胁咱家!」
「我只是在提醒你。」
我指向铁盒。
「盒上都是湿泥,锁眼却没有锈。它最近被人打开过。」
梁瑞淡淡道:「皇兄随时可能查看名册,有何奇怪?」
「不奇怪。」
我翻开最上面那封信。
「奇怪的是信纸干燥,盒底却有水。今日没有下雪,泥土也只冻了表面。若这盒子一直埋在地下,里面不该刚刚进水。」
有人今天把它挖出来,打开过,又匆匆埋了回去。
「你想说有人陷害皇兄?」
「名册是真的,起事也是真的,算不上陷害。」
我看向梁景珩。
「但有人害怕他不反了。」
皇帝冷声问:「什么意思?」
我从名册里抽出几张纸,展示给众人。
名单上的许多名字都被墨笔划去。
旁边写的不是死亡,也不是变节。
而是
「城北米铺,送棉三斤。」
「西门值夜,棉靴一双。」
「家有老妇,添炭十斤。」
越往后,被划去的人越多。
最后一页还写着一行小字。
「起事暂缓,等候新令。」
韩策那三百人进宫以后,被我抓去缝衣服。他们亲眼看见掖庭宫人的处境,也亲手给自己过去瞧不起的太监宫女做了冬衣。
梁景珩原本给他们的命令,是杀入宫门。
昨夜,他改了。
皇帝看向梁景珩:「为何暂缓?」
他沉默片刻。
「裤子没缝完。」
我眼前的弹幕已经笑疯了。
【救命,他真的对皇帝这么说了!】
【一场宫变,败给了三条棉裤!】
【反派的黑化进度条被裤腰带勒住了。】
皇帝显然不觉得好笑。
「哪怕暂缓,也改不了你蓄意谋反的事实。」
「儿臣知道。」
梁景珩垂下眼。
「儿臣愿领罪。」
「但是父皇,今夜攻打四门的人,不会因为儿臣领罪而消失。」
梁瑞的脸色终于变了。
梁景珩继续道:「儿臣昨夜派出信使,传令取消行动。信使却在西便门外失踪。今日被押来的这个人,不是儿臣的人。」
地上那名黑衣人抬起头,眼中闪过慌乱。
韩策手下的人,右腕都会系一根红线。
这人没有。
「有人拿了孤的令牌,准备继续行动。」
梁景珩看向梁瑞。
「一旦今夜宫变,所有罪名都会落在孤头上。」
梁瑞嗤笑:「皇兄莫非想说,是我做的?」
「我没说。」
梁景珩语气平静。
「你急什么?」
皇帝立刻命人查验那名黑衣人。
侍卫从他靴子里搜出一张出宫腰牌,盖的是二皇子府属官的印。
梁瑞跪下:「父皇,儿臣府中腰牌定是被人偷了!」
腰牌,定不了他的罪。
谋反名册,却足以要梁景珩的命。
皇帝下令将梁景珩关入东配殿,由禁军严加看守。
子时之前,若找不到真正主使,按谋逆处置。
皇帝离开时,我追了两步。
「陛下,那些冬衣」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衣服?」
「就是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才更得先穿暖和。」
皇帝回头看我。
我把被踩脏的棉衣一件件捡起来。
「天一冷,贵人可以添炭加裘,底下的人却只能硬扛。可他们的命,也不是从雪地里白捡的。」
皇帝没说话。
过了片刻,他吩咐总管:「衣服留下。」
梁景珩被押进殿中。
我隔着门问他:「殿下,裤腰还锁吗?」
里面静了片刻。
「锁。」
「行。」
我把针线从门缝里塞进去。
「您先干着,我去救您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