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原来在这个地方?”
说着,一阵轻盈脚步声渐近,随即一只手掌便以不轻不重的力道落在姜雨肩膀处。
不算多重,却叫她身子猛地一颤,浑身上下如同被雷劈了一般,慌不迭往旁边一躲,却不曾注意脚下石子路崎岖不平。
姜雨只觉得脚下一崴,整个身子便朝一侧歪去,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上,耳边甚至都已响起了彩环的惊呼声。
一只手臂却骤然横在她腰间,随即,便是一阵清新的皂角香,混杂着少年人身上特有的暖暖的气息,从身后包裹住她。
“喂姜雨,你这也太夸张了吧?”
少年不可置信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灼热的气息随之落在她耳畔。
“我不过是轻轻拍了你一下,你怎么做出一副像是被鬼拍了身的模样来,是不是想叫姜大**以为她没回来前我常欺负你啊?”
陆然这句话不过只是调笑一句,他和姜雨自幼一同长大,自然是知道她怕谁都不可能怕自己的。
因此说着,他便笑嘻嘻的把脸凑过去,想要同姜雨玩笑一番。
然而尚还被他扶着腰身的少女却猛然间将腰身一转,如同一只滑溜的小兔般,从他手臂间溜走不说,甚至竟还推了他一把。
陆然一时不察,脚下一个不稳,倒还真叫她往后推动几步,正愕然抬头,便看到少女匆匆离开的身影。
他大奇:“喂,你怎么了?”
说着便要追上去,却被姜灵语气轻柔的唤住。
“陆小将军,你莫要误会,许是妹妹因母亲之命,要将翠芳斋让给我而心中不喜,便连带着迁怒了陆小将军,”
姜灵说着,盈盈对他福了福身:“妹妹年幼顽劣,还请陆小将军莫要因此同她计较。”
陆然听她这两句话,心中又是一奇,忍不住便道:“她生你的气,关我什么事?”
姜灵听到这句话,脸上表情不由一愣,随即便露出有些难堪的神色,正要说话,又听陆然道:“等等,你刚刚说什么?她的翠芳斋怎么了?要让给你?”
陆然双眉不解的皱了起来,这下脚步倒是停住了,回过头来看她。
姜灵嘴唇动了动,一时之间没看明白陆然这个反应是什么意思。
“……是。母亲说翠芳斋日光好,适合我养身子——”
陆然这下是真奇了。
他看了眼眼前少女修长高挑的身段,脑海里又晃过姜雨那娇小纤弱的身子,一时之间有些没理解:“你养身子?”
“你长这么高这么壮,你养什么身子?”
姜灵被他如此两句话说的一阵难堪,脸上那风轻云淡的表情再也装不出来了。
“陆小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然还真没什么意思。
只是他同姜雨自幼相识,虽说那丫头许多时候总是奇奇怪怪的,可他们毕竟是青梅竹马,他也是亲自陪着她在翠芳斋里长大的。
如今猛地一听那翠芳斋竟然要让给姜灵,这个回家不过一个月的真千金,他还真有点不舒服。
不过不舒服归不舒服,毕竟这是姜家的事,何况姜灵才是姜家真正的亲生女儿,就算他有心为姜雨说些什么,也的确不好张嘴。
于是陆然把嘴边有些刻薄的话咽了回去,格外诚恳的看她一眼:“不好意思啊,姜大**,我没什么别的意思,你别误会。”
姜灵听到这句话,脸上神色才略微缓和了些。
她抿了抿唇,沉默的看着眼前的少年。
不愧是书中受许多京城少女爱恋的陆小将军,虽说如今不过才十六岁,模样却生得格外清俊。
一身红衣衬得少年身姿修长,肤白如玉,那双弯弯的杏眸看起来很是讨人喜欢。
笑起来时嘴角还带了两颗小小的梨涡,很像一只狡黠的小狐狸,让人忍不住便心生好感。
看着他这般模样,姜灵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份不喜便慢慢消失了。
“无事,陆小将军少年心性,天真烂漫。”
她说着,不由又看他一眼,语气柔和下来:“陆小将军同妹妹自幼一同长大,关系自然是好的,不过妹妹脾气古怪,想来陆小将军应当也受了她不少气吧?”
陆然原本想追着姜雨离开,可眼前人毕竟才是姜家的真千金,看在陆姜两府的交情上他还是存了几分耐心。
可他怎么怎么也没想到,姜灵张嘴竟然说出这种话来。
天真烂漫?
他?
陆然嘴角抽动了一下,忍不住抬头仔细看她,试图看出她眼睛是否有疾病。
奈何他肉眼实在不能看出来。
又听姜灵说姜雨脾气古怪,这下便忍不住了,眉毛轻挑:“姜大**觉得姜雨脾气古怪?”
姜灵一怔,“怎么?”
莫非她说错了?
可明明书中便说这假千金性格阴暗,喜怒无常,且格外爱羡慕嫉妒旁人,别人比她稍微优秀一点就心里不舒服,会想要去害别人,这还不古怪?
陆然原本想驳斥她,可一想姜雨自幼同他一起,但凡他在课上得了先生夸奖,她总是一张小脸便拉得格外难看,忍不住便抿嘴一笑,倒是赞同了:“好吧,是有点。”
姜灵这才松了口气,又看了眼陆然。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竟带了丝笑。
那头二人对姜雨的评价,她自是不清楚的。
自从陆然靠近她,她脑子里便一直盘旋着前世的记忆,忍不住浑身发冷发寒,才到屋子里便忍不住瑟瑟发抖起来。
倒是吓了彩环一大跳。
“姑娘这是怎么了?”
姜雨眼前全部都是前世的画面。
前世也是如此,姜灵要她把翠芳斋还给她,她却不肯,撒泼打滚的要去找姜棹说理,可姜棹此时尚未回府,也是陆然先来了姜府。
她便同他哭诉,说她才不要把翠芳斋让给姜灵,陆然起初还笑话她,把一个院子看的那么重要。
然而后来,陆然见了姜灵,不知她说了什么,他再回来找她,便谴责她鸠占鹊巢,毫不懂事,竟然能厚着脸皮占据不属于自己的地方。
姜雨被他气得眼泪直落,嚷嚷着要同他绝交,陆然被她打了几巴掌,也是生气了,叫嚷着说她脾气古怪心性狭仄,谁瞎了眼才会和她做朋友,这么多年来他也是一直在捏着鼻子忍受她,若不是看在两家交情上才不愿同她说话。
说完他转身走的比姜雨还干脆,又是把她气得连话都说不上来,躲在被子里偷偷哭了大半个月。
到最后,翠芳斋照样还给了姜灵,她和陆然也和好了,可当初说的那番话毕竟还是在两人心头留下了刺。
陆然其实早就受够了她,不过只是姜灵没回来之前,他姑且忍耐着。
等她回来,他同她交往,才知自己的青梅竹马本该是她那样优秀从容的人,也便自然会嫌弃她拿不出手。
姜雨明白,她什么都懂。
如今她主动把翠芳斋还给姜灵,把陆然也还给她,他应当不会再觉得她心性狭仄,厚颜**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