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环领着几个丫头在院子里头洒扫收拾,姜雨因方才陆然那一掌,又想起前世诸多事情来,一颗心忍不住的慌,连带着前世后来才有的偏头痛竟也提前发作起来,两边额头突突的跳,见了光听了声更甚。
“彩环,”她虚弱的倚着床头,努力提起声音唤了一声,好在彩环那丫头对她忠心一片,哪怕在外头忙着都将三分注意放在她身上,听见她的声音,顿时噔噔噔跑了进来,脆生生道:“哎姑娘,怎么了?”
又见姜雨面色苍白,额头浮了一层汗,忙凑过来:“姑娘身子不舒服吗?”
姜雨轻轻摆了摆手:“没事,我想睡一小阵子,你同她们讲,要她们声音小一些。”
彩环担忧的看她一眼,应了一声后退了下去。
不多时,院中动静弱了下来,姜雨终于长松了口气,把自己塞进被子里,迷迷糊糊的入睡。
说是入睡,可恍恍惚惚中她却仍觉得自己还陷在前世那阵冷雪中。
身下的血,那么烫那么多,几乎浸湿了她的下半身。
有人在暴怒,也有人在床边守着她。
那双手,不知道是谁的手,紧紧的握住她,虎口和指腹都带了一层茧子。
“小雨,小雨……”
那是她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哽咽。
少年尖利刻薄的话语在耳边回响:“姜棹你真他娘的是个畜牲,就连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都不放过,竟然还让她怀了孕……”
“滚!”
“滚!”
不同的斥责声同时在耳边响起,谁在哭,谁在叫,谁在生气或是伤心难过,姜雨纷纷分不清。
梦境里那些纷繁复杂的情绪密密麻麻的缠绕住她,让她再次感受到同前世一样的窒息。
“唔…”
她轻吟一声,双眸慢慢睁开,太阳穴处的抽痛还在持续,姜雨难受的皱了皱眉头,咬着嘴唇忍住疼痛,手臂撑着床榻慢慢坐起,正要扭头往窗外看去,却陡然见她床榻边竟趴了一人。
此刻天色正暗,屋子里又未点燃蜡烛,光线一阵昏暗,**边的人身形只陷入一片浓浓的沉色,看不大清身形同眉眼。
姜雨身形蓦然僵住,前世后来的那些记忆纷至沓来,叫她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自己在前世还是今生。
直到趴在床边的人似乎也被她的动静惊醒,轻轻**一声,慢慢的从床边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盈润而明媚的少年面容来。
“哟,你醒了?”
姜雨依旧看不大清他的面容,只依稀从他声音中听清楚来人,胸口先是一松,而后又一紧。
“你怎么来了?”
她这句话说的僵硬干巴,好在陆然也是刚刚睡醒,并未敏锐的察觉到,闻言只是笑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脚,走到旁边点燃烛台。
烛光刹那间照亮整间屋子,他这才回身去看床上的人。
姜雨刚刚睡醒,一头乌黑长发睡得乱糟糟,脸颊上留着几分被压后的红痕,眼底还带着几分朦胧困惑,眼下正轻轻蹙着眉头,不解又茫然的看着他。
那张他自幼看惯了的面容,在这阵暧昧且幽微的烛火下,竟无端多了几分妩媚娇美,叫陆然心头不由一动。
怎么从前不知,她生得这般漂亮可爱?
真是奇也怪也!
陆然连忙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她面容,负手装模作样的在屋子里踱步走了两圈:“哦,我今天下午来找你,本是想唤你出去玩的,到了翠芳斋才发现没有人。”
“那翠芳斋,你真让给你姐姐了?”
陆然突然开口,眉头不觉皱起:“你不是可喜欢你那个院子吗?”
他说着,狐疑又不解的看她一眼:“姜雨,这可不像你啊。”
姜雨心尖猛然一慌,随即又平复下来。
她静静的看他一眼,别过脸去声音轻而弱:“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翠芳斋本便该是她的。”
不止翠芳斋。
陆然也是。
姜雨抬手正欲掀被子下床,又想起屋子里还有一人,动作顿时顿住。
“我要起床了,陆小将军,你还不走么?”
陆然闻言一阵奇怪:“你起你的,难不成还要我扶你?”
姜雨被他这句话说的心头一梗。
她和陆然从小一起长大,两家又比邻而居,自然关系是极好的,再小一点时候几乎是同吃同睡。
哪怕到了她及笄,陆然同她之间实则也并无那些世俗妨见。
然而那是从前。
如今的姜雨,却是除了自己和彩环,谁也不敢信了。
“……男女有别,”她才说出这四个字,顿时便听陆然“哈”的笑了一声,那语气要有怪异嘲讽就有多怪异嘲讽:“不是吧姜小雨,你和我还谈男女有别?就你那身材,算得上什么女?”
陆然转眼间又忘了方才看姜雨时的那一瞬异样,笑嘻嘻的扑到床上来:“我倒要看看你算什么女!”
姜雨一时不察,还真叫他压倒在被褥间。
一头乌发早已凌乱自不必说,陆然怎么说也是个身形正长的修长少年郎,又跟着父亲常年习武健身,看似纤细的身子倘若撩开衣物尽是轻薄而结实的肌肉,分量自然不轻。
姜雨被他这一压,几乎快要喘不过来气,一张脸憋的通红。
又察觉少年人带着一层茧子的修长手指在她手臂外侧游走揉捏,浑身一颤,面容更是又烧又烫。
“松,松开……”
她被压的声音低如蚊呐,一双手虽努力在陆然胸前推拒,可那力道也不过如挠痒般,非但没推开陆然,反而叫他忍不住笑起来。
“姜小雨,你给我抓痒呢?”
姜雨被他这句话说的几欲吐血。
陆然仍笑着,掌心揉捏了一番她手臂,只觉掌中手臂纤细柔软,就连布料也被体温浸得温热生香,带着少女身上说不上来的一股清幽甜香。
他忍不住捏了一下又一下,脸颊也不由自主的靠在她肩膀处,一时之间倒忘了自己要做什么,只是幽幽的道:“姜雨,你身上怎么这般软,这般香?”
“你用了什么香?我回去也叫人给我衣物上熏这香。”
他说着,鼻尖深深一嗅,头一回察觉少女竟是如此身软体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