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来看电影?”顾淮安先开了口。
“秀兰拉我来的。”苏晚棠回。
顾淮安点了下头,没走。
他站在那里,像在想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可从前他不需要想。
三年前,他们坐在田埂上,听着稻田里的蛙鸣无话不说,一坐就是一下午。
“上次的事,”顾淮安终于开口,“对不起,我应该早点跟你说。”
苏晚棠看着他,雪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拎书的手指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干净齐整,和她记忆里那双沾满泥巴的手不一样了。
她没有接话。
荧幕上女主角正在哭,配乐悲怆,周围有人擤鼻子。
“你在北京过得好吗?”她忽然问。
顾淮安顿了一下:“还好。”
“工作分在哪里了?”苏晚棠又问。
“外交部。”顾淮安说,“年初刚分的,还在实习期。”
苏晚棠点了下头。
外交部。
她听人说过那是大学尖子生才能去的地方。
苏晚棠看着他,只觉得这三个字像一堵墙,竖在两个人中间,把本来就隔得远的人推得更远了。
“那挺好的。”她说,“你一直想出去,终于出去了。”
顾淮安没有接话。
他看着苏晚棠,下巴的线条绷得有点紧。
“你呢?这些年过得还好吗?”他问。
苏晚棠没有马上回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上几道冻疮好了之后留下的疤,掌心一层薄薄的茧。
这双手三年前被顾淮安攥在掌心里的时候,还是软的。
“不好。”她说。
顾淮安的喉结滚了一下。
“冬天手上长满冻疮,痒得睡不着。夏天割稻子晒脱一层皮,工分还不够换口粮。”
苏晚棠顿了顿。
“你说要给我写信,我每天去村口等邮递员,等了两年。后来不等了,不是因为不想等,是膝盖站久了落下病根,一到阴天就疼。”
她语气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顾淮安没有接话,眉心微动。
苏晚棠等了一会儿,等来的却是沉默。
她低头把两只手揣回棉袄口袋里,笑了一下:“算了。你说得对,以前说过的话就当没听过。”
苏晚棠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身后传来顾淮安的声音。
“晚棠……对不起……”
苏晚棠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她走出晒谷场,周秀兰追上来拉住她,压低声音说。
“晚棠,我刚才在人群外面看见周敏了。她站在杨树底下,一直看着你和顾淮安。”
苏晚棠停住脚步。
她回头望了一眼,杨树底下已经空了,雪地上留着两排脚印,一排深一排浅。
“她没说什么?”她问。
“没有。”周秀兰摇头。
苏晚棠收回目光。
“走吧。”
回到知青点,苏晚棠打了盆热水洗脸,像往常一样上床睡觉。

